皇帝召見顧家郎的消息傳出去之後，來侯府遞帖子的人忽然多了起來。
翠兒每天端著一摞帖子進來，往桌上一放，那帖子堆得跟小山似的，一天比一天高。
英國公夫人請秦悅薇過府賞花，永昌伯府梁大娘子請她喝茶，威北侯夫人、襄陽侯夫人、戶部王侍郎的夫人，連王侍郎的夫人都來了。
秦悅薇把王侍郎家的帖子放在最下麵，沒回，也沒扔。
連宮裡都送來了一匣子點心，是皇後賞的。
翠兒捧著那個紅漆描金的食盒進來的時候，手都在抖，步子都比平時小了一半，生怕摔了。
食盒不大，裡頭裝著八塊桂花糕，用金箔紙墊著，每一塊都精緻得像假的。
秦悅薇看著那一桌子帖子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這些人，以前可不稀罕搭理咱們侯府啊。那糕點分好，送到兩個哥兒的書房去，廷燁多給他添一份牛乳酥，他現在可比廷煜食量大。”
向媽媽站在旁邊，嘴角一翹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：
“以前是以前，現在是現在。”
秦悅薇沒接話。
以前她嫁進侯府的頭幾個月，門庭冷落，除了梁大娘子偶爾來坐坐，誰把她當回事？
現在廷煜的策論入了皇帝的眼，廷燁在太學替兄長出頭的事傳遍了半個汴京，連皇後都賞了點心來。
這些人就這麼忽然冒出來了。真市儈。
“翠兒，英國公府的賞花帖，回了。就說我去。這幾家也回了，都去。剩下那些，放著。”
翠兒應了一聲，抱著帖子下去了。
聖旨是第三天來的。
傳旨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走進正廳的時候，整個侯府馬上擺好了香案，跪迎聖旨。
滿府的丫鬟婆子小廝黑也跟著壓壓跪了一地，誰都不敢擡頭，隻有呼吸聲此起彼伏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敕曰：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，才德兼備，學問優長，著即敕封為永寧侯府世子，入國子監讀書。永寧侯嫡次子顧廷燁，文武兼修，誌慮忠純，與其兄長同入國子監。欽此。”
正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顧廷煜跪在最前麵，低著頭，雙手撐在地上。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在翻湧。
他是嫡長子，按理說世子之位本該是他的，但四太太掌家那些年，剋扣他的用度、拖延他的藥材、在他的葯裡做手腳，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，連命都保不住，更別提襲爵了。
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廢人，以為爵位遲早是廷燁的，可現在，聖旨來了，一切塵埃落定。
他應該高興的。可他高興不起來。
他怕。怕廷燁多想。怕廷燁因為這個世子之位跟他生分。
兄弟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，從冷漠無視到並肩而立，中間走過了多少路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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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怕死，他就怕廷燁會怪他。
顧廷燁愣了一下。
他跪在顧廷煜身後，聽見：“敕封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為永寧侯府世子”的時候，腦子裡“嗡”了一下。
世子。大哥是世子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看著顧廷煜微微發顫的背影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容乾淨、坦蕩，沒有一絲雜質，嘴角彎起來，眼睛也跟著彎了。
他現在是真心為大哥高興。
大哥病了那麼多年，吃了那麼多苦，熬了那麼多夜寫策論，該他的，就是他的。
至於世子，他幾乎從來沒想過。
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父親的認可，顧氏宗族的支持，這樣他就可以義無反顧的上戰場、殺敵、建功立業，像父親年輕時那樣，一刀一槍掙出自己的功名。
靠大哥讓出來的世子之位，他還真不稀罕。
顧偃開跪在最前麵，雙手捧著接聖旨的姿勢，麵色如常。
但他的目光在廷煜和廷燁之間飛快地轉了一下。
他害怕。他見過太多兄弟為了爵位反目成仇的前車之鑒，那些人家，上一輩還在的時候還好好的，等上一輩一閉眼，兄弟倆恨不得把對方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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