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蘭沒有對祖母隱瞞自己要去見娘親的事。
盛老太太聽完，隻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早就備好的包袱，裡頭是幾件細棉布衣裳和一包用油紙裹好的銀錢：
“你娘一個人上京過活不易，這些讓她儘管拿著。別讓她覺得，出了盛家就沒人惦記了。”
明蘭接過來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午時，侍書來接明蘭。
明蘭抱著那個包袱，跟著侍書穿過踏闆，走過兩條船之間的窄橋，在第四條船的艙門口停下來。
侍書側身退到船頭，背對著艙門站定。
明蘭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擡手敲了敲。
門被打開了。
衛恕意站在門裡，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裳，袖口洗得發白，但乾乾淨淨。
艙裡的小桌上擺著兩碟點心，是她親手做的綠豆糕和一碟蜜餞。
母女倆一見麵就抱在了一起。
明蘭攥著衛恕意的衣角不肯鬆手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娘親，你過得好不好？明兒好想你。”
衛恕意沒有回答，含著熱淚捧著明蘭的小臉仔細端詳：
“娘的明兒胖了，也長高了。娘也很想你……”
明蘭仰著臉，拿出手帕替衛恕意擦眼淚：
“娘親，不哭，好不容易見麵，是高興的事，怎麼能哭呢？”
衛恕意把臉側過去，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，再轉回來時已經穩住了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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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把那個包袱遞過去：
“祖母讓我帶給您的。”
衛恕意接過包袱打開，看見裡麵的細棉布衣裳和銀錢，嘴角抿了抿，低下頭沒有出聲，過了片刻才把包袱口重新紮好：
“替娘謝謝老太太。”
“娘親，你在幫侯夫人做事嗎？”明蘭糯糯地問道。
衛恕意點了點頭：
“嗯，侯夫人要開書肆，讓娘親做掌櫃。以後每個月大公子會來給咱們送信，咱不能白麻煩人家。”
她起身從床頭拿出一個小包袱，解開，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包書袋和幾方扇套，針腳細密，邊角收得乾淨利落：
“這些是娘綉了很久的，你拿回去送給大公子。”
明蘭接過來摸了摸布料：
“娘的手藝越來越好了。”
衛恕意把明蘭散落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：
“如今你在祖母那裡過活，還是那句話，萬事不要強出頭，不要多言，不要給你祖母惹麻煩。跟祖母好好學規矩，學本事。知道了嗎？”
明蘭眨著大眼睛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一個時辰後，侍書在門外低聲說了一句：
“六姑娘，該回了。”
衛恕意鬆開明蘭的手，把她送到門口，又蹲下來替她整了整衣領，最後隻說了一句：
“去吧。”
明蘭走出艙門，走到踏闆中間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看見衛恕意還站在艙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塊帕子，望著她的方向。
明蘭沒有停步，轉回頭，跟著侍書走過了踏闆。
此後一個月，船隊沿著運河一路北上。
顧廷燁和盛家兄弟、四大才子每日寅時起身，先在校場練打拳操練，卯時便開始辯經論道、互相切磋策論。
有時起詩社，邀請盛弘來品評；有時聊兵書，請顧偃開坐鎮；有時論商道，甚至把白老爺子也請了過來。
朝霞落在船頭，一卷卷策論在桌案上傳閱，墨跡浸透紙背，每一筆都是孜孜不倦的勤奮。
一個月的行程，每個人的學識都在突飛猛進，連石頭都能跟著背出經義了。
船隊在臨淮渡停靠，準備過夜並補給食材物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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