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指尖觸到冰涼令牌,整隻手驟然劇烈顫抖。
壓在顧偃開心頭數月的巨石,轟然落地。
顧偃開躬身深深一拜,步履從容的退出了內殿。
夜色長風拂過侯袍,他不再拘謹,反倒背手緩步,悠然的踱於宮道之上。
數十年緊繃的肩背,終於鬆弛了。
第二天早朝,幾個文臣彙報了最近的工作,前麵的宰相韓琦剛要“舊戲新唱”,就被一道深沉的聲音打斷了。
“臣無本奏,但臣有話說。”
大家尋聲望去,頓時大驚失色!寧遠侯!?
鐵樹開花了,寧遠侯張嘴了!
“臣告假三月去揚州處理家事,歸途發現蝗患再起,家中小兒及幾個學子下船巡察,發現各州縣都有蔓延之相,便沿途加緊收集各州縣災情,今日已將災情匯總完成,現呈於聖上,望聖上裁定。”
顧偃開說完,把袖口裡的案卷拿了出來,交給了殿侍。
仁宗看了他一眼:這傢夥是來救場的!
於是拿到案卷打開一看:嶽陽樓記!
忍住沒笑,裝作一臉震驚!
片刻後,仁宗緩緩擡眼。
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,此刻覆滿寒霜,語調不高,卻帶著壓垮滿朝的威壓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這兩句淡淡的落下,滿堂文武心口頓時一沉。
仁宗擡手,指尖重重叩在案卷之上,聲響清脆:
“顧卿一介武臣,告假外出,歸途路過,尚且記得俯身察民情,踏野查災荒。你們呢?”
他目光掃過宰執、三司、轉運使一眾文臣,眼神銳利如刀:
“掌一路民生的監司!掌天下錢糧的三司!坐鎮州縣的地方官!日日立於朝堂,月月領食俸祿,張口閉口社稷蒼生,天道黎民!蝗災起於數州,蔓延旬月,啃毀良田萬頃,百姓哭聲遍野,你們居然全員緘口,無人上報!”
一語落地,朝堂瞬間無人敢擡頭。
韓琦臉色微白,腳步悄然收回,到了嘴邊的“立儲”二字,徹底咽回腹中,再不敢提起半個字。
仁宗不依不饒,字字問責,層層逼問:
“朕問三司!三司戶部掌天下農桑災賑,州縣蝗情異動,本是你們首要巡察之責!為何蝗患蔓延數旬,三司賬冊乾乾淨淨,一字災情沒錄?!”
三司使慌忙出列垂首,冷汗浸透脊背:
“臣……臣失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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