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一號審訊室，白熾燈光打在銀灰色的金屬審訊桌上。
秦銘抓起一遝案發現場的彩色照片，右手舉起，重重拍向桌麵，紙張順著光滑的金屬麵散開，滑到魏長淵的銀色手銬邊緣，照片上是冷庫裡那些泡在淡黃色福爾馬林裡的內臟，還有躺在機械履帶上險些燒焦的年輕女孩。
魏長淵被換上了審訊專用的前銬，雙手搭在身前的阻擋鐵闆上， 後背貼著鐵椅靠背，低頭看那些照片，伸出食指把兩張重疊的照片撥開，對齊邊緣。
“我不認識這些人。”魏長淵開口，聲音平穩。
“我接單處理醫療廢棄物，對方把箱子放在後門，我收錢點火，至於這個女孩，她自己半夜闖進我的冷庫尋死，碰倒了手術台的電源開關，我按停了履帶救下她，你們憑什麼抓我？”
滴水不漏，他把責任全推給了未知客戶和女孩的自殺行為。
陸雪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，把厚重的法醫報告放在桌麵上。
陸雪緊盯魏長淵的臉。
“你在撒謊，你切割殘骸時使用高頻超聲骨刀，切口平整度誤差不超過一毫米，你這種有重度強迫症和極端潔癖的人，絕不可能隨意接手來路不明的廢棄物，你現在身體後傾，雙手交叉，你在建立防禦機製。”
魏長淵擡起頭，目光從照片移開，落在陸雪的西裝外套上。
他身體前傾，手銬鏈條與鐵闆摩擦發出聲響。
“陸教授。”魏長淵看著她，“你右手袖口的第二顆扣子縫合線顏色不對，是用黑線臨時補的，你左手無名指有常年佩戴戒圈留下的白痕，但現在戒指沒了，你右側西裝口袋下墜，布料上透出一個圓柱形藥瓶的底座輪廓。”
魏長淵扯開嘴唇。
“你的婚姻在三個月前破裂，你連打理生活細節的精力都沒有，長期服用鹽酸氟西汀抗抑鬱，你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，還拿這套爛理論來側寫我？”
陸雪雙手死死抓緊文件夾邊緣，指節泛起慘白色，她低頭看自己右側口袋上的藥瓶印記，這男的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，把她的底細剝得乾乾淨淨。
她拉開椅子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尖銳的雜音，她轉頭快步走向鐵門，拉開門栓走出去，鐵門重重撞上門框。
一牆之隔的監控室內，空調排氣扇發出嗡嗡的運轉聲。
陳國強站在單向玻璃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秦銘站在旁邊，右手大拇指按著圓珠筆的頂端，發出哢哢的連續脆響。
常規手段切不開這人的防線，他背熟了律師提供的劇本，隻要熬過四十八小時留置期，買家手下的法務團隊就會把人保出去，如果放他走出警局大門，證據鏈斷裂，案子徹底成死局。
蘇白蹲在蘇林峰的左肩上，鳥喙啄下翅膀上的一根灰羽毛，吐在地上。
“一群廢物去查字典，查出個錯別字。”蘇白髮出播音腔男聲。
陳國強轉身。
蘇白隔著玻璃看裡麵的魏長淵。
“他在冷庫裡預演過一萬次你們的審訊套路，你們拿噁心照片嚇唬他，正中下懷，他坐在這裡，就是要欣賞你們無能狂怒的德性。”
陳國強擡起右手，食指指向一號審訊室的鐵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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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蘇林峰。”陳國強發話，“帶你這隻鳥進去，撬開他的嘴。”
秦銘向前跨出一步，擋在通道中央。
“陳局。這不合規矩！讓一個警員帶寵物進去審特大命案的嫌疑人？省廳下來的專案報告怎麼寫？”
陳國強一巴掌拍在金屬控製台上。
“你行你上，撬不開他的嘴就給我讓路，天塌下來我頂著。”
秦銘咬著後槽牙退後一步。
蘇林峰走到門前，推開厚重的鐵門。
白熾燈光晃動，魏長淵聽到開門聲，擡起頭。
他看見一個穿便裝的年輕人走進來，肩膀上站著一隻黑眼珠的灰鸚鵡。
魏長淵交叉的十根手指突然收緊，後背瞬間脫離鐵椅靠背，他構建的抗壓防禦模型裡全是對抗心理學和法條漏洞，一隻鳥不屬於任何一條法律範疇，這是個他無法理解的變數。
蘇林峰拉開陸雪留下的椅子，站在一旁沒坐。
蘇白張開翅膀，從蘇林峰肩膀騰空，滑行一米，落在金屬審訊桌正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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