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就像詐了屍一樣。
她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。
身子底下那排老舊的彈簧發出一陣“嘎吱嘎吱”的慘叫。
手裡端著的那杯熱牛奶晃蕩了一下。幾滴乳白色的奶漬飛濺出來，落在她那條糊滿泥巴的警褲上。
她根本顧不上擦。
那雙熬得通紅、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住林淵的臉。
“你瞎扯啥呢！”蘇青嗓音劈了叉，帶著熬夜後的粗噶。
她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現場！連個腳印的泥邊兒都沒留下！老李撅著屁股在下水道口掏了半天，除了一把爛韭菜，一根帶血的毛都沒撈著！”
她把搪瓷缸子往茶幾上重重一磕。“你憑啥說找痕跡？”
杯子底撞著玻璃檯麵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淵沒急著接茬。
他剛才在廚房被奶鍋燙著的大拇指肚還在隱隱作疼。皮都泛紅了。
他把那根指頭貼在冰涼的搪瓷杯外壁上，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緩解了一下火辣辣的疼，林淵才把缸子重新塞回她手裡。
指尖不經意碰著她冰冷的手背。
“哎哎，端穩了。奶撒我褲腿上了都。”林淵嘀咕了一句，甩了甩手腕。
蘇青捧著熱乎乎的缸子，掌心總算回了點暖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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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皺著眉頭吹散牛奶上浮起的那層奶皮。奶腥味直往鼻腔裡鑽。
“物理痕跡沒了，這就意味著案子成死胡同了？”林淵拖過一張舊木頭圓凳。
他岔開腿坐下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人隻要幹活，腦子裡想的東西，就會變成習慣留在現場。”
蘇青嚼著嘴裡的奶皮，滿臉狐疑地瞅著他。
“啥意思？跳大神啊？”
“這叫犯罪心理側寫。”林淵胳膊肘撐在膝蓋上，“國外這兩年剛興起的玩意兒。咱們國內還沒幾個人用過。”
“側……側什麼寫？”蘇青咬著杯沿，眉毛擰成個疙瘩。
她冷哼了一聲：“這聽著咋跟天橋底下摸骨算命的瞎子一個路數呢。咱們辦案講究物證！”
林淵嘆了口氣。
他扭頭拉開櫃檯底下那個掉漆的抽屜。
在一堆破銅爛鐵裡翻找了一通。金屬件碰撞，叮噹亂響。
他摸出半截帶橡皮頭的中華牌鉛筆。筆尖早就禿了。
他又從抽屜角落摸出把生鏽的削皮刀。
林淵對著腳邊的塑料垃圾桶，一下一下削著筆頭。刨花掉進桶裡，散出一股淡淡的鬆木味兒。
“物證是被大雨沖乾淨了。”林淵吹掉筆芯上的鉛灰。
“但你想想。三起案子，全挑下大暴雨的時候殺人拋屍。這孫子為啥不挑半夜沒人的時候，隨便找個荒地挖坑埋了？”
“因為雨水能洗地唄。”蘇青撇撇嘴，覺得這問題問得多餘。
林淵把削好的鉛筆在自己指肚上颳了兩下。沾了點黑灰。
“洗地？”他擡起眼皮，眼底漆黑一片。“你今天在現場，看到死者指甲縫裡有掙紮抓撓留下的皮屑沒？”
蘇青愣住了。
她眨巴眨巴眼，腦子裡閃過停屍房冷光燈下的畫麵。
雨衣的橡膠味和屍臭味彷彿又湧進鼻子裡。
“沒……”蘇青搖了搖頭，聲音小了下去。“老李用鑷子挑了半天。那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，連點泥巴垢都沒有。”
“這就是最大的痕跡。”林淵拿過一張墊桌角的廢報紙。
鉛筆在報紙邊緣重重畫了個圈。
紙麵被戳得凹下去一塊。
“這就不叫避險了。這叫病態的強迫症。”
林淵把那把削皮刀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刀刃閃著滲人的冷光。
“普通流氓殺完人，嚇都嚇尿了，跑還來不及。”
他敲了敲那個黑圈。“他呢？他有閑心在暴雨裡頭，掰著死者的手指頭，一根一根清理指甲縫。這人腦子有大病。”
蘇青感覺後脖頸子往外滲出一層細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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