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迪那嗓子吼破了音。
唾沫星子噴在小劉的警服褲腿上。
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像扭動的青色蚯蚓，死死盯著蘇青。
蘇青沒搭理他。
她擡起沾滿泥巴的警靴，鞋底碾過地上那塊還在冒黑煙的橡膠雨衣。
一股子刺鼻的焦臭味直往鼻窟窿裡鑽。
“別叫喚了，留著點力氣回局裡喊。”蘇青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，像拎瘟雞一樣把他拽起來。
手銬勒緊皮肉，發出冷冰冰的“哢噠”聲。
“塞車裡。”她偏了偏腦袋。
張偉和小劉一左一右架著吳迪往外拖。
吳迪這會兒倒是閉嘴了。
他那張因為嫌臟而扭曲的臉，重新掛上一副冷硬的殼子。
市局。一號審訊室。
頭頂上那盞慘白的白熾燈發著電流的嗡嗡聲。
屋裡不透風，泛著一股常年散不出去的煙油子味。
吳迪坐在那把焊死在水泥地上的鐵椅子裡。
雙手被卡在金屬擋闆底下。
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。背脊挺得筆直，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。
那種屬於高智商人群的傲慢，又回到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。
周鐵軍把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審訊桌上。
茶水飛濺出來。
“別跟我裝啞巴。”周鐵軍拉開椅子坐下，鐵管腿蹭著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。
“雨衣哪來的？大半夜燒什麼玩意？”
吳迪掀起眼皮，看了周鐵軍一眼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“警官，我就是個開診所的。那是醫療廢棄物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那破雨衣是我在路邊撿的，看它臟，想燒了。這犯法？”
“你放屁！”小劉一拍桌子，震得水杯直晃。
“上麵有血！還有指甲抓撓的印子！”
吳迪冷笑一聲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血？誰證明那是人血？也許是殺雞蹭上的。抓痕？貓撓的不行？”
他手指頭在鐵擋闆上敲了敲，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。
“沒驗出DNA，沒找到作案工具。你們這是非法拘禁。”
吳迪揚起下巴，眼神像毒蛇一樣滑過桌對麵的幾個人。
“我要打個電話。叫我的律師來。”
周鐵軍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緊，火星子差點燙著手。
這老油條，難搞。懂法，反偵察意識賊強。
審訊室的鐵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蘇青端著個塑料紙杯走進來。
她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，手裡捏著個薄薄的記錄本。
看到吳迪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得意樣，她氣不打一處來。
但腦子裡，突然蹦出昨晚林淵縮在被窩裡講故事的那副死人臉。
蘇青拉開椅子。一屁股坐在周鐵軍旁邊。
她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，潤了潤幹拉拉的嗓子眼。
“要律師啊？行。”蘇青放下紙杯，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麵。
她盯著吳迪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。
“那咱們就先聊聊，你那輛白色鬆花江麵包車。”
吳迪敲擊擋闆的手指，突兀地停了一下。就半秒。
但他臉上還是那副笑麵虎的德行。“車怎麼了？代步工具而已。”
蘇青身子往前壓了壓。
她開始學著林淵昨晚那種慢條斯理、不帶一丁點溫度的腔調。
“你那車，後座早拆空了吧？”
“裡頭鋪著防水墊。平時一開門，那股子來蘇水的味兒沖得人直迷糊。”
蘇青緊緊咬著字眼。“你覺得那味兒好聞。能蓋住別的東西。”
吳迪喉結滾了一下。沒接茬。
蘇青知道自己押對寶了。那傢夥的側寫，邪門得準！
她索性放開膽子，把昨晚聽來的“鬼故事”原封不動往外倒。
“大暴雨的天。路上一踩一腳泥。你最煩這種天。”
“可你偏偏得開著那輛白車出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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