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裹著秋夜的潮氣。
蘇青站在桑塔納警車後頭，手心裡全攥出了汗。
周鐵軍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，像兩把鉗子死死夾著她。
“打第三次世界大戰……”蘇青乾笑了一聲。
嘴角扯得發僵，她趕緊捋了把被風吹亂的短髮。
“隊長，您這聯想能力也太豐富了。他就是擦個地，您瞅您嚇得，汗都出來了。”
“我嚇？”
周鐵軍猛吸了一口煙，火星子在黑夜裡忽明忽暗。
他夾著煙的手指頭抖得厲害，指著半開的捲簾門。
“老馬和小王進去看一眼，腿肚子都轉筋了！那屋裡擺的什麼？戰術死角！詭雷絆線！還有那滿牆練割喉的紅印子！”
他壓低嗓門，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。
“小蘇啊，咱們幹刑偵的，鼻子得靈。你家這口子，骨子裡透著股見血封喉的邪氣。”
蘇青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車門皮。
冷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。
這事兒沒法圓了。林淵那套反偵察布置，在老刑警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。
“隊長。”蘇青咬了咬牙，豁出去了。
“我跟您交個實底吧。其實……林淵他，有病。”
周鐵軍愣住了。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有病？啥病？”
“心理疾病。”蘇青垂下眼皮，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她腦子裡飛速轉著，把警校裡學過的犯罪心理學名詞一鍋亂燉。
“他小時候受過刺激，有極度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和強迫症。”
蘇青擡起頭，眼神裡帶了點祈求。
“您想啊，他一個文弱書生，父母早亡。守著這麼大個破書店，老城區治安又亂。他沒安全感啊。”
周鐵軍眉頭擰成了個疙瘩，將信將疑地盯著她。
“沒安全感？沒安全感就布置高爆詭雷？”
“那不是詭雷！”
蘇青趕緊擺手，急得直跺腳。
“那就是個裝玻璃球的破鐵皮罐頭！防賊聽響的！”
她拽著周鐵軍的袖子，拚命往回找補。
“那書堆，是他怕書架倒了砸著自己。牆上的墨水，是他修古籍的時候手抖甩上去的。”
“隊長，他這人膽子比針鼻兒還小。晚上睡覺都得開燈。他弄這些，純粹就是為了圖個心安。”
周鐵軍沒接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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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透過車窗玻璃，看向書店裡頭。
林淵正蹲在地上，拿個破抹布一點點蹭著木地闆上的紅墨水。
那副居家小男人的窩囊樣，確實跟什麼暴恐分子搭不上邊。
但老刑警的直覺告訴周鐵軍，這小子絕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茬子。
“行了。不用替他打掩護。”
周鐵軍把半截煙扔在地上，一腳踩滅。
他嘆了口氣，拍了拍蘇青的肩膀。
“不管他是真有病，還是假裝有病。這號人，你給我盯死了。”
周鐵軍轉過身，沖著外頭圍了一圈的民警揮了揮手。
“收隊！老馬，把那賊帶回所裡，連夜突審！”
老馬如蒙大赦。
他一把薅住耗子的後脖領子，像拎死狗一樣往警車裡塞。
耗子不僅沒反抗，反倒緊緊抱著老馬的胳膊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“謝謝政府！謝謝警察叔叔！你們可算來救我了！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書店，眼底全是被嚇破膽的驚悚。
“那裡麵不是人待的地兒啊……太特麼嚇人了。還是看守所裡安全。”
警車門“砰”地關上。
紅藍警燈閃爍著，幾輛車先後駛出老城區的窄巷子。
警笛聲漸行漸遠。
四周重新恢復了死寂。隻有秋風吹過路邊法國梧桐的沙沙聲。
蘇青站在原地。
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感覺腿都軟了。
這大半夜折騰的，比抓持槍劫匪還累心。
她轉身，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回書店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捲簾門被她狠狠拉下，插上地鎖。
店裡慘白的日光燈有些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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