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江大學化工係的樓道裡。
蘇青捏著那張剛從色譜儀裡吐出來的列印紙。
紙張邊緣還帶著機器運轉留下的溫熱。油墨味兒直往鼻子裡鑽。
她靠在水磨石牆皮上，大口喘著氣。胸腔起伏。
腰間的黑色對講機被她一把拽下來。
拇指死死壓著通話鍵，指甲蓋周圍泛起一圈白邊。
“周隊！有貨了！”
蘇青嗓音劈了叉。帶著熬夜後的幹啞。
“高濃度苯係物。航空級特種溶劑。”
她盯著圖譜上那根刺眼的波峰線，“這玩意兒普通人買不著。查！查市郊所有帶資質的化工私企！”
對講機那頭隻安靜了一秒。
緊接著傳來椅子倒地的咣當聲，還有周鐵軍粗重的喘息。
“小劉！滾去檔案室把工商底子全翻出來！”
周隊在電話那頭扯著破鑼嗓子吼。背景音裡全是翻抽屜找材料的亂響。
不到十分鐘。
電波再次滋啦作響。
“找著了。”周鐵軍咬著牙。聲音裡透著股餓狼見血的狠勁兒。
“宏達精化廠。離起火的星火化工廠就隔著三條街。”
對講機裡傳來子彈上膛的哢噠聲。
“這孫子搶訂單沒搶過人家，資金鏈斷了。上個禮拜剛去法院交了破產清算書。”
蘇青眼底的疲憊瞬間掃空。
她一把將圖譜揣進警服內兜，轉身就往樓下沖。
警靴踩在木樓梯上，踏出悶雷一樣的動靜。
“周隊。帶人。去抄他老巢！”
下午三點。
市郊。宏達精化廠。
生鏽的鐵門半掩著。風一吹，鐵皮蹭著水泥地發出嘎吱嘎吱的牙酸聲。
院子裡雜草長了半人高。空氣裡透著股酸臭的工業廢水味兒。
“警察！別動！”
小劉一腳踹開廠長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。木屑飛濺。
屋裡拉著厚窗簾。悶熱得像個罐頭。
廠長王胖子正窩在破沙發裡。
他領帶扯歪了，手裡捏著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。眼神迷瞪。
看見幾個穿製服的帶槍衝進來。
他手一哆嗦。
酒瓶子“啪”地砸在水泥地上。碎玻璃濺了一地，濃烈的酒氣散開。
“你、你們幹啥啊？我廠子都黃了，沒、沒錢罰了。”
王胖子結巴著。兩條粗腿肚子直轉筋。想站沒站起來，又一屁股跌回沙發裡。
蘇青大步走過去。
靴底踩著碎玻璃，嘎吱作響。
“誰要罰你的錢。去庫房。”
陰暗的地下倉庫。
黴味混著刺鼻的化學溶劑味，熏得人眼眶發酸。
張偉拿著強光手電筒。光柱在幾排落滿灰的鐵桶上掃來掃去。
突然。光圈定在一個藍色的鐵桶上。
“蘇副隊！在這兒！”
張偉推了推起霧的樹脂眼鏡。手指在桶蓋的縫隙裡抹了一把。
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直皺眉頭。
“密封膠條剛被撬開過。這桶航空級苯係物溶劑，少了大半桶！”
王胖子被人架了進來。
他瞅了一眼那個藍桶，瞳孔猛地往針尖大小一縮。
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，順著油膩的臉頰往下淌。
“這……這是漏了！對對對，前天閥門壞了，漏地上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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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咽著唾沫，還在死鴨子嘴硬。眼神滿地亂飄。
“漏了？”
蘇青冷笑一聲。
她從內兜掏出那張帶著圖譜的化驗單。
直接拍在王胖子那張滿是汗水的臉上。紙張邊緣颳得他鼻尖生疼。
“漏星火化工廠的反應釜裡去了？”
蘇青盯著他那雙亂轉的綠豆眼。
“八百度的高溫，燒得掉骨頭。但燒不掉化學分子的圖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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