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軍啊……你這仇，是這小子幫你報的。”
老頭喃喃自語，眼眶發熱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手裡的好酒。
腳尖剛往前挪了半寸，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。
他不敢去。
他怕自己這副穿著警服、滿臉感激的老臉湊上去。
會打破這個怪物費儘心思偽裝出來的廢柴外殼。
惹惱了對方。
蘇振華深吸了一口氣，默默轉過身。
拎著那兩瓶好酒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東街擁擠的人潮裡。
傍晚七點。
淵博舊書店那扇破木門被推開。
黃銅風鈴發出“叮當”一聲有氣無力的悶響。
蘇青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挪進屋裡。
她反手帶上門，一屁股癱在玻璃茶幾旁的竹椅上。
“嘶——”
她眉頭擰成一團。
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把腳上那雙悶了一天的黑色製服皮鞋踢掉。
右腳後跟那個血泡已經磨破了。
粘在肉色絲襪上，扯下來的時候疼得她頭皮發麻。
收銀台後頭。
那台老掉牙的吊扇“嘎吱嘎吱”地轉著。
林淵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火的紅塔山。
左手翻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賬本，右手在那把掉漆的老式算盤上“劈裡啪啦”地撥弄著。
“老公。”
蘇青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，一絲涼意順著腳底板竄上來。
她看著林淵那副掉進錢眼裡的樣子，忍不住歎了口氣。
“今天陳建軍的家屬來局裡了。老太太帶著小孫子，直接給我和趙局跪下了。”
林淵算盤珠子一頓。
眼皮都沒抬。
手指頭繼續在珠子上飛快地劃拉著。
“哦，膝蓋沒磕破吧。那柏油路燙得很，回頭起個水泡還得抹紅黴素軟膏。”
蘇青被他這副漫不經心的話噎得胸口一悶。
她抓起桌上那個白瓷茶缸，猛灌了一大口涼白開。
“你能不能正經點！”
她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麵上，壓低嗓音。
“局裡現在把我當破案神探供著，趙建國恨不得把大紅花戴我腦袋上。”
蘇青咬了咬牙，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和糾結。
“可我知道。那麵錦旗，那三百萬的案子，全是你一個人破的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跟局長說明白。”
“這功勞我不要，這錦旗我得拿回來掛咱們店裡。”
“啪！”
算盤被林淵一把倒扣在櫃台上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嘴裡叼著的半截煙掉在桌麵上，滾了幾圈。
他終於抬起頭。
深邃的黑眸隔著昏暗的光線，直勾勾地盯著自家媳婦。
嘴角扯出一個極度嫌棄的冷笑。
“掛店裡？”
林淵伸手把耳朵眼裡的半坨耳屎摳出來，彈飛。
“老婆，你那被紅燒肉糊住的腦乾，能不能稍微轉一轉？”
他身子往前一探，兩隻胳膊壓在油膩膩的櫃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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