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妯娌之間日子是一天一天過出來的。
蘇堅妮在衛家偏院住進去了三個月，從最初那些壓著聲音的議論，到如今走過迴廊時下人們整齊地叫一聲"二太太"，這中間，隔著她每一天早起梳妝、每一回請安站定、每一次在該低頭的時候低頭的那些功夫。
她沒有做什麼大事，可那些小事，一件一件摞起來，就成了一堵牆。
矮的，不聲張的，可結實的牆。
她與羅映荷之間，形成了某種默契。
不是親近，是那種兩個聰明人之間，心照不宣的、不需要說破的默契。
每天早晨請安，蘇堅妮到了，先候著，等羅映荷在老太太那邊坐定了，她才進去，站在羅映荷身後，叫了安，說幾句話，退出來。這個順序，她從來沒有亂過，一次都沒有。
家裡若有什麼事情要商量，蘇堅妮從來不主動開口，等羅映荷那邊說完了，若有人問到她，她才接一句，接得簡短，接得合適，從不越位。
有一回，老太太身體不好，讓人去叫兩位太太來，蘇堅妮趕到了，見羅映荷還沒到，她在廊下等了，等羅映荷來了，她才跟著進去，進去之後，站在羅映荷側後方，不往前走半步。
那一回，周嬤嬤看了她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可那個眼神，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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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那件事，兩人之間從未提起過。
蘇堅妮收了，喝了，那支參燉的湯，她自己喝了一碗，讓吳媽把剩下的給文瀾補身子。之後見到羅映荷，她也隻是照常問了聲安，沒有多說一個字。
羅映荷那邊，也沒有提。
兩個人，就這麼把那件事，輕輕揭過去了。
可那件事留下來的東西，不是恩情，不是虧欠，是一種
彼此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，然後把各自的那條線，走得更清楚了一點。
對下人，蘇堅妮用的是另一套法子。
她不苛責，也不過分寬鬆；不賞賜，也不無故剋扣；下人做了事，她點頭認可，做錯了，她隻說一次，不追著人問，不在人背後留話柄。
春桃起初對她態度敷衍，有一回幫她取了件衣裳，摺疊得很潦草，蘇堅妮接過來，沒有說話，自己展開重新疊了，疊好放進櫃裡，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："下回仔細些。"
就這一句，沒有再多的。
春桃等了幾天，等著蘇堅妮跟老太太告狀，或者借著什麼事發作，可什麼都沒有，蘇堅妮該吩咐她做什麼還是吩咐，聲調裡看不出半點憎惡。
春桃漸漸地，把那口氣鬆下來了，做事，比從前上心了幾分。
阿坤是個實心眼的丫頭，蘇堅妮有一回看見她在搬重物，便叫她放下，自己幫著一起搬了，阿坤嚇了一跳，站在那裡不知所措，蘇堅妮說："太重的東西，叫小廝來搬，以後記著。"
自那以後，阿坤見了她，那聲"二太太"，是帶著真心的。
偏院漸漸有了些氣象。
不是那種熱鬧的、喧嚷的氣象，是安靜的、有條理的院子裡的草，有人按時修剪了；廊下的燈，每天傍晚準時點亮；文瀾的先生說他近來功課長進了，到老太太那邊回話，老太太"嗯"了一聲，說了句"孺子可教"。
那句"孺子可教"，是沖著文瀾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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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蘇堅妮聽見了，心裡，像是有一根弦，輕輕撥了一下，鬆了一口氣。
她走的每一步，都在往那裡走把文瀾扶進這個家，扶進這個家的正統裡，讓他站穩，站牢，讓那些眼神從他身上移開，不再用他娘的來歷衡量他這個人。
這一步，還長得很。
可如今，至少不一樣了。
可越是安穩，越是有人看不順眼。
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。
從前她不顯山不露水，那些人可以裝作看不見她，可如今她在衛家站穩了一點，如今老太太偶爾會在家裡的場合提到"二院"，如今文瀾的先生會拿他跟別的衛家子弟比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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