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另闢蹊徑那個念頭，是在那天夜裡想通的。
蘇堅妮坐在燈下，把那把鎖反覆看了幾遍，看到後來，那把鎖，在她眼裡，變了一個樣子不是關著她的鎖，是一扇門。
關著商事這扇門。
可門，不止一扇。
她想起方鑒堂多年前說過的一句話，說那兩個去南洋做事的學生，一個在怡和洋行，一個在南洋輪船公司，不是靠家裡的路子，是靠手裡的本事。那本事，是什麼，是一張證書，是那種拿了證，走到哪裡，哪裡認你，不需要問你姓什麼、從哪來、你爹是誰的那種。
專業立身。
廣源行是衛家的，衛家的金山，碰不得。
可有一種東西，是碰了也沒人能說話的那就是本事，是那種打了印、蓋了章、考出來的本事，是這世上任何一個衛伯川、任何一個旁支的少爺，都拿不走、也斷不掉的那種。
她坐在那裡，把這件事想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，她把文硯叫來，說了這件事。
文硯坐在對麵，聽她說，那張臉，是那種認真聽、同時在算的臉，她說到一半，文硯接了口：
"娘，您是說，讓我去考專業執照。"
"不隻是執照，"蘇堅妮說，"執照，是結果，路，要從現在開始鋪你的算學，方先生說在鴻港同齡裡頭是頂的，可鴻港，不夠，你要去的地方，是那種拿了執照、走進任何一家洋行都敢直腰說話的地方。"
文硯聽著，那眼神，沉了一下，問她："去英國？"
蘇堅妮點頭，說："我打聽過了，香港大學有預科，念完，可以申請英國那邊的專業學院，念會計，念法律，兩條路，你自己選，但無論哪條，我的意思是考到那個能壓住人的資格。"
文硯想了一會兒，說："會計。"
"為什麼？"
"法律，說的是別人的事，會計，算的是自己的事，"他說，"我想算清楚自己的賬。"
蘇堅妮看著他，點了點頭，那個點頭，是那種認可的，不是隨便應付的那種。
文遜，難說些。
文遜那股子脾氣，比文硯烈，那口氣，被家規堵了回來，還沒完全順，蘇堅妮知道，跟他說，要比跟文硯說費勁。
那天傍晚，她讓文遜在廊下陪她坐，沒有直接說正題，先說了別的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說了阿禾。
說那個沙田坳的女孩，如今，已經在香港大學念著書，是第一屆招收的女學生裡頭，理科最好的一個，她的學費，是蘇堅妮一學期一學期供著的，阿禾來信，每封信，寫的都是密密的字，寫功課，寫教授，寫她看見的那些東西。
文遜聽著，那股氣，慢慢鬆了一些。
蘇堅妮說："阿禾她爹，是種田的，家裡窮，村子裡，沒有人覺得她能走出來，她自己也不確定，可她走出來了，走出來，不是因為她爹有錢，不是因為她家有名頭，是因為她有那個本事，那個本事，是她自己考出來的。"
文遜聽完，低著頭，那根手指，在廊下的木欄上，慢慢劃了一道，又劃回來。
蘇堅妮看著他，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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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文遜，"她的聲音，是那種很輕、卻很穩的，"你心裡的那口氣，我知道，那口氣，憋著不對，發出去，也不對，你知道該怎麼用它嗎？"
文遜擡起頭，看著她。
"用它去幹一件事，"蘇堅妮說，"就一件事。"
"什麼事？"
"你要做的，是讓看輕你的人，仰著頭看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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