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助學基金名單“因為她要告的那個人，可能她告不動。”
方明遠的打火機又響了一下，吸了一口，吐氣聲貼著話筒傳過來。
“你奶奶的判斷力不會差。她留了三份東西分開藏，說明她早就預料到有人會來翻。沈昭寧，名單殘頁上那個錢氏助學基金，我今天就去民政局調備案。”
“快遞單據也查一下，如果基金每年有固定撥付，財務流水會經過第三方託管賬戶。”
“我知道怎麼查。你先把信封裡三樣東西的高清照片全發給我，照片裡那四個人我找人辨認。”
電話掛了。
沈昭寧把照片翻到背麵，對著那行鉛筆字又看了十幾秒，然後把三樣東西原樣裝回信封，用新的密封袋套了兩層，塞進帆布包最裡麵的夾層。
第二天下午，方明遠的電話打了過來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壓著的躁。
“查到了。錢氏助學基金在東原省民政廳的登記編號是GY-2017-0438，2017年註冊，每年固定撥付一百二十萬，資助對象是全省範圍內的優秀困難學生。”
“一百二十萬分給多少人？”
“備案材料上寫的是每年資助二十人，每人六萬。但實際撥付記錄和受助名單對不上。”
“哪裡對不上？”
“過去五年一共資助了九十七個人，名單我拿到了。其中有十四個人的資料非常完整，身份證號碼和家庭住址和學校信息一應俱全，但我用這些信息去查他們的學籍和就讀軌跡，有七個人在對應學校的學籍係統裡根本找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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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寧的手指停在桌麵上。
“七個人有名字有身份證，但學校裡查不到他們讀過書？”
“對。我又查了其中三個人的身份證號碼，兩個是空號，一個對應的真實姓名跟名單上的不一樣。”
“虛構的受助人。”
“錢從基金賬戶撥出去了，但接收端的人不存在。這筆錢最終流到了哪裡，備案材料上看不出來。”
沈昭寧把筆記本翻開，在空白頁上寫下了七這個數字。
“名單上有沒有陳詩雨的名字？”
“有。2020年度受助名單第十一位，陳詩雨，安城一中，優秀困難學生，資助金額六萬。”
“困難學生。”
“對。申請表上填的是父親為教育係統基層職工，母親無業，家庭年收入不足五萬。”
“陳偉達是學籍科科長，周麗芳開著一家美容院，她們家在翠庭花園有房產。翠庭花園的均價我查過，一萬二一平。”
方明遠的鍵盤聲停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周麗芳開美容院？”
“陳詩雨發布會那天，周麗芳的手腕上戴著翡翠鐲子，成色是冰種飄花，市價不會低於十五萬。一個家庭年收入不足五萬的無業母親，戴十五萬的鐲子。”
“這個細節我沒注意到。”
“你去查一下周麗芳名下的工商註冊信息，如果她有經營實體，陳詩雨的困難學生申請就是虛假材料。再加上陳偉達在名單上本人也有二十萬的年度撥付，父女兩個一起從錢氏基金裡拿錢，這條利益鏈就完整了。”
方明遠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沈昭寧，這些東西我都能查到，但發稿有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今天上午我把初稿提綱交給了主編審，下午主編把我叫到辦公室談了二十分鐘。”
“說什麼了？”
“他說錢氏集團是我們報社連續三年的廣告大客戶，每年投放費用超過四百萬。涉及錢氏的報道必須經過總編室三審，目前總編室的意見是相關內容暫緩發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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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寧沒有出聲。
“他原話是，小方，你做調查記者這麼多年，應該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。錢伯庸在這個省的關係網你比我清楚，報社不是不支持你，但時機不對。”
“時機不對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永遠不會對。四百萬的廣告費，夠養我們整個調查部一年。主編不會為了一篇稿子把這筆錢得罪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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