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表哥表哥年輕時的樣子已然模糊，她記憶裡的表哥是一副沉悶、少言的中年模樣。
前世，表哥高考落榜後去了南方打工，幾年後回鄉相親，娶了個同樣沉默寡言的女人。
兩人感情不深，但迫於生活，也隻能在柴米油鹽中抱團養娃。
他們像兩株被生活壓彎的植物，緊緊纏繞卻也彼此窒息。
她剛離婚後最狼狽的時候，表哥自己也艱難，可還是頂著妻子的白眼收留了她三個月。
有了表哥的幫助，她才慢慢在縣裡站穩腳跟。
刺耳的下課鈴驚回了蘇念的神思。
門開了，一個個年輕活力的少年拿著飯盆，飛奔而出。
“明偉？”
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藍運動服，正和同學一起往外快步走著，聽到熟悉的聲音，步子一停：“媽？”。
十六歲的蔣明偉，瘦得像根青竹竿，眉眼和姑姑有幾分像，臉色雖然不是那種外放的明媚，但也滿是青春飛揚的朝氣蓬勃。
“媽？”他看到蘇愛華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看向蘇念，“念念？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“哎，明偉。”蘇愛華上前道，“我今兒給你辦了走讀的手續。以後回家住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回你外婆那邊。”
蔣明偉明顯愣住了：“啊？我們……不住那邊了？”他說的“那邊”，是指蔣家。
“不住了。”蘇愛華嘴角彎彎，“你外婆留了話，讓我住過去照顧念念。以後你跟著媽就住你外婆那兒。”
少年看向蘇念，蘇念對他輕輕點頭。
他沒再多問，轉身往宿舍方向走：“媽，你和念念到大門口等我，我去收拾行李！”
少年清朗的聲音裡有說不出的歡快。
蔣明偉感到一陣輕鬆。
媽終於不用每天挨罵了，他也終於不用回那個壓抑的“家”了！
隻是這也太突然了，之前外婆病的時候，可沒有讓他們母子過去住的意思。
外婆的葬禮上，他也去了，當時，媽也沒提這事兒啊。
還有念念，她不跟大舅去省城？
一個個的問題，就在嘴邊兒，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問。
打開宿舍門，一股難聞的異味沖鼻而來。
蔣明偉屏息，把門敞開，又趕緊打開窗戶通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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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男生宿舍，隻要有一個人不洗腳，那整個宿舍的味道……噫……
這還不算夜深人靜時，床闆的嘎吱聲、同學的呼嚕、夢話、挫牙聲……
但這些聲音，也就稍微影響一點睡眠。
比起這些，蔣家那令人心煩意躁的叫罵更令人抑鬱。
回去的路上，蔣明偉扛著鋪蓋捲走在前麵，腳步輕快。
蘇愛華和蘇念跟在後麵商量著需不需要買輛自行車。
蘇愛華覺得自行車貴巴巴的，念念的學校也離的不遠，完全用不著。
蘇念其實是為了表哥，有了自行車，表哥在路上能少耽擱些時間，節約出來的時間可以用來休息、背書。等明年表哥高考後，自己上高中也能用得上。
蘇愛華不同意的原因是自己沒錢，又不想念念出錢。
走到城南老渡口附近時，已是晌午。
渡口喧囂如常，上船下船的人流熙熙攘攘。
路邊有幾個零散的小攤，生意都不錯。
蘇念放慢腳步，目光掠過那些等船的人。
大多是挑著貨的農民和小販，不少人就蹲在石階上啃乾糧——硬邦邦的饃，或是冷掉的飯糰。
她停下腳步，輕聲開口：“姑姑，您看那些人。”
蘇愛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。
“等船回下麵鄉鎮，得一個多鐘頭。”蘇念說，“這個點走，到家都得下午了，就隻能啃點冷乾糧墊肚子。”
蘇愛華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出門在外，是不容易。”
蘇念提議道：“姑姑，您說……如果在這兒擺個小攤，賣點熱乎頂餓的吃食，會不會有人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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