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——也許明天他來的時候，她可以不再躲他的眼睛了。
這個念頭讓她安心地沉入了夢境。
翌日醒來，他照例已經離開。枕畔的溫度尚存，被角被人仔細掖好。
春桃進來伺候她梳洗，嘴就沒停過：“小姐您看，院子東邊多了兩盆花！好大的盆！一早天沒亮就搬來了，奴婢還當進了賊呢！”
江宛兒披著外衫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果然。
院中廊下多了兩盆蘭花。葉片修長翠碧，花莖上綴著米粒大小的淡黃花苞，清幽之氣隔窗可聞。
夏荷端著銅盆進來，見她在看花，低聲道：“姑娘，這是大人書房裡養的寒蘭。今早天還沒亮，大人親口吩咐搬過來的。”
“他書房的？”
“是。養了三年的。據說是西南進貢的品種，整個京城統共不過五盆。”
春桃瞪圓了眼：“大人把自己書房的寶貝搬給小姐了？”
夏荷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大人說，姑娘院裡太素，擺兩盆活物。”
江宛兒看著那兩盆蘭花，指尖捏著衣帶，沒說話。
他養了三年的東西。
她進府才十日。
“小姐——”春桃還要說什麼，院門外響起腳步聲。
是霍忠。
老管家親自提著一隻紫檀嵌螺鈿的匣子進來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，各捧著一隻錦盒。
“姑娘安。”
“霍管家。”她起身行了半禮。
霍忠將匣子擱在桌上，打開。
裡頭是一整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麵——鳳口銜珠步搖、纏絲金鐲、紅寶耳墜、玲瓏花鈿。件精工，流光溢彩。
江宛兒愣住了。
“大人吩咐，以後夫——”霍忠頓了一下，改口道，“姑娘的用度，按這個規格來。月例銀子也改了。衣料、脂粉、炭火、膳食，一應比照……嗯，比照正院的份例。”
他說到“正院”時語氣略微含糊。
但江宛兒聽得清楚。
正院的份例。
那是正妻的待遇。
“霍管家，這……是不是太貴重了？”她看著那套頭麵，有些不安。
霍忠麵色不動：“大人的意思，姑娘收著就是。”
“可是我的身份——”
“姑娘。”霍忠打斷她，語氣仍然恭敬，但多了一層她聽不太出的東西，“大人說什麼，便是什麼。旁的不必多想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推辭。
霍忠走後，春桃撲到那匣子前倒吸一口冷氣：“小姐！這赤金的成色您看看！還有這紅寶石！我的天，這一套下來怕不得值三千兩？！”
“小聲點。”
“哎我就說，大人對您這樣——”
“春桃。”
“好我不說了。”春桃捂住嘴，但眼睛亮得像燈籠。
下午趙嬤嬤又來了。
這回不是送東西，隻是坐著喝了盞茶，說了些府裡花園新開了什麼花、後廚這季進了什麼新鮮菜蔬之類的閑話。
末了像是無意般問了一句：“丫頭，你在江南時讀過什麼書？”
“讀過幾年。四書不通，倒是看了些雜書遊記。”
“會理賬嗎？”
江宛兒一怔：“……學過一些。家裡鋪子多，母親在時教過我看賬本。”
趙嬤嬤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走的時候拍了拍她手背：“好孩子。安心住著。”
門關上後，春桃湊過來：“小姐，趙嬤嬤今天好奇怪。問您會不會理賬，是什麼意思啊？”
江宛兒想了想：“大概……是在看我有沒有管家的本事。”
“管家？您又不是——”
春桃話說到一半停住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桃吞了口唾沫，“大人該不會想——”
“別瞎猜。”江宛兒垂下眼。
心裡卻跳得厲害。
午後她在院中走動，經過東側角門時遇上了隔壁院子伺候的一個婆子。
那婆子看見她愣了一下，行了個禮——半蹲不蹲的，顯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規格。
“江……姑娘。”
“嬤嬤好。”江宛兒微笑頷首，態度溫和。
婆子匆匆走了。
春桃在後頭嘀咕：“什麼態度！連個禮都行不利索——”
“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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