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3章 他為她擋酒“聽不懂便問我，明晚府裡設宴，你坐在側廳，還是躲在屏風後麵？”
霍慎這句話在江宛兒耳邊留了一整夜，直到第二日午後，趙嬤嬤帶人來替她挑衣裳，她還在想著屏風後麵和側廳到底差了多少。
若坐在屏風後，她仍是被小心藏起來的人。
若坐在側廳，她就要麵對那些會審視她出身、身份和位置的目光。
趙嬤嬤看著她在幾套衣裳前遲遲不定，便讓夏荷把那件藕色綉纏枝紋的衣裙取了出來。
“夫人不必穿得太盛，今日隻是府中小宴，端穩了便好。”
江宛兒摸了摸衣袖邊的綉線，心裡仍有些緊。
“嬤嬤，若我說錯話，會不會給大人添麻煩？”
趙嬤嬤替她正了正鬢邊珠釵，語氣比往日溫和。
“大人既然讓夫人去聽，便不是要夫人去討好誰，夫人隻要坐在那裡，就是大人的態度。”
這句話讓江宛兒安靜了片刻。
傍晚時，前廳燈火次第亮起。
霍府設宴並不鋪張，卻處處有分寸，席間坐的都是朝中要員，有顧懷章、戶部張謹，也有幾位與霍慎政見相近的官員。
側廳與正廳隻隔一道雕花木槅，女眷可在此用茶，也能隱約聽見正廳說話聲。
江宛兒坐在側廳靠近門的位置，春桃和夏荷站在身後，她手裡捧著茶盞，指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潮。
她聽見顧懷章提起江南清丈田畝一事，語氣比昨日更沉。
“幾處州縣拖延不報，臣查過遞上來的舊冊，田畝數對不上，鹽商杜萬金名下的莊田也有遮掩。”
張謹接話。
“陳閣老門下羅維今日又來戶部，說清丈過急恐擾民心，臣看他不是怕擾民，是怕擾到那些藏在賬冊後的田契。”
正廳裡靜了一息。
霍慎的聲音隨後響起，冷靜得讓人心頭髮緊。
“繼續查，賬冊不清，官位也不必清清白白留著。”
江宛兒聽著，忽然覺得自己離他的世界近了一步。
從前她隻知道他是首輔，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大人，可如今她聽見那些田畝、鹽商、舊黨和賬冊，才知道他每日坐在書案前批下的每一筆，都牽著很多人的前程和利益。
她握著茶盞，心中有一點說不出的敬畏，也有一點隱隱的擔心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陌生聲音笑著響起。
“霍大人鐵腕清丈，下官自然敬服，隻是聽聞大人近日常把摺子搬去東院，京中已有些閑話，說大人分心於後宅，不知大人可曾聽過？”
側廳裡，春桃臉色一變。
江宛兒握著茶盞的手也緊了一下。
這話看似玩笑，實則把她也放進了席間。
正廳中杯盞聲停了。
顧懷章的聲音立刻冷下來。
“羅大人，今日小宴談的是政務，你若愛聽市井閑話，外頭茶樓比霍府熱鬧。”
那位羅大人笑了笑，仍舊不退。
“顧大人何必緊張，下官不過是關心首輔大人，畢竟清丈一事動靜不小，若因後宅小事誤了朝局，豈不可惜？”
江宛兒心口微沉。
她知道霍慎對她好，可當這份好被人拿來作攻擊他的由頭時，她仍舊覺得胸口被壓了一下。
下一瞬，霍慎開了口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本官做事，不需要旁人操心。”
短短一句，正廳裡冷了下來。
那羅大人像被掐住了話頭，半晌才幹笑著應是。
江宛兒聽得出來，霍慎沒有動怒，正因為沒有動怒，才更讓人不敢再接。
她慢慢鬆開茶盞，掌心卻已經濕了。
宴至後半，宮裡忽然來了人。
司禮監掌印魏安派小太監送來一壺宮釀，說是太後賞下，給首輔府小宴添興。
酒壺送到正廳時，眾人自然要謝恩。
江宛兒本以為這事與側廳無關，誰知一位隨行女官卻笑著端了一小盞酒進來，說宮釀溫和，夫人也該沾一沾喜氣。
她不會飲酒。
在江南時，劉氏也從不許她在外頭碰這些，後來入府，霍慎更沒讓她喝過。
可宮裡賞下來的酒，女官又笑得周全，江宛兒一時不知如何推拒，隻好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時帶著甜，可很快便有熱意沿著喉嚨往上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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