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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扔掉茉莉花後，劉新梅以為她和陳誌遠之間，徹底結束了。她把全部精力一股腦撲在“新梅”和夜校上，用連軸轉的忙碌填滿每一分每一秒的空隙，絕不給半分回憶和情緒滋生的餘地。她甚至開始學著像張秀英那樣思考，計算成本，衡量利弊，在姑娘們麵前越發沉默寡言，隻有必要時才開口，言簡意賅，不容置疑。
然而，陳誌遠並沒有真的消失。他又出現在了“新梅”門口。這次是下午，店裡還沒上客。劉新梅正和會計對賬，聽說陳誌遠來了，手一抖，筆尖在賬本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她放下筆，努力讓聲音平穩。
陳誌遠走進辦公室。他瞧著瘦了一圈，臉色仍舊透著病氣，隻是眼神裡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銳氣和質疑淡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揉雜了懊悔、掙紮的複雜情緒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得化不開。他手裡提著一個網兜，裡麵裝著幾個蘋果。
“新梅。”他站在門口，有些局促。
劉新梅沒起身，也沒看他，隻是低頭繼續核對賬本上的數字。“陳老師有事？”
“我……我來看看你。”陳誌遠把蘋果放在桌上，“聽說你最近在學會計，很累吧？吃點水果。”
劉新梅心底騰起一陣冷笑。來看她？送幾個蘋果？是滿心愧疚想要求得原諒，還是覺得她被拋棄後過得淒慘，要來施以廉價的同情？她抬起頭，直視陳誌遠：“謝謝陳老師關心。我很好。水果你拿回去吧，店裡不缺。”
陳誌遠被她冷淡的態度刺了一下，臉色更白了。“新梅，我知道那天晚上……是我不好。我說了混賬話。我不該那麼說你。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“你隻是什麼？”劉新梅打斷他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隻是接受不了我的工作，接受不了我要對著別的男人笑，接受不了我‘不乾淨’的過去。陳老師，這些話你已經說過了，不用重複。我也說得很清楚，我們不是一路人。請回吧。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！”陳誌遠急了，上前一步，“新梅，我回去想了很久。是我太狹隘，太自私。我不該用那些話傷你。你的工作……是不容易，但你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，沒什麼丟人的。我……我不該介意。”
劉新梅看著他急切的樣子，心裡一潭死水，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，泛起一絲微瀾。他是在道歉？是真心悔過，還是因為內疚？她分辨不清。
“陳老師，你不用道歉。”她移開目光，看著窗外，“你說得對，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。所以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，或者施舍的‘不介意’。你請回吧，我還要對賬。”
陳誌遠僵在原地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他望著劉新梅冷硬的側臉，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，又疼又悶。他想起最初認識她時，她眼裡的那點怯生生的光，想起昔年她難得放鬆的笑容，想起她說“想把店做好”時那種倔強的神情。那些畫麵，和那天晚上她淚流滿麵、嘶聲控訴的樣子，交替出現，折磨著他。
“新梅，給我一個機會，好嗎？”陳誌遠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懇求，“讓我們……重新開始。我保證，以後不會再那樣了。我會試著理解你，支持你。”
劉新梅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，連呼吸都帶著幾縷窒悶。重新開始？他說得輕巧。可那道裂痕，真的能愈合嗎？那些傷人的話，那些懷疑的眼神，真的能當作沒發生過嗎？
但她不得不承認，心底深處，有那麼一絲微弱的、不合時宜的期盼，悄悄探出了頭。也許，他是真的後悔了？也許，他真的能放下那些成見？畢竟，他是第一個讓她感受到尊重和溫暖的男人，是第一個鼓勵她向前看、學本事的人。那份溫暖，雖然短暫，卻真實存在過。
“我……我還要工作，很忙。”劉新梅沒有直接拒絕，但語氣依舊冷淡。
“我知道你忙。我不打擾你工作。”陳誌遠連忙說，“我就是……偶爾來看看你，說說話。你要是不想見，我就在外麵等等，看你一眼就走。”
那話語裡的卑微，像一縷帶著溫度的風，讓劉新梅心裡的那點堅冰，又悄悄融化了一絲。她終究，還是心軟了。
“隨你。”她丟下兩個字，重新埋下頭，指尖看似認真地劃過賬本上的數字，可那些橫豎排列的符號，在她眼裡卻模糊成一片虛影，半個也沒鑽進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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