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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徐進仁是晚飯時知道的。
那天他回來得晚，車間裡一台軋機的傳動軸出了故障，他帶著人搶修，折騰到天擦黑才弄好。拖著灌了鉛的腿回到家，堂屋裡已經擺好了飯桌，一家人都在等他。
他洗了手坐下，端起碗，剛要動筷子，徐母說話了，聲音小心翼翼的：“進仁，老三……老三他，停薪留職了。”
徐進仁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母親：“什麼？”
“停薪留職。”徐母重複了一遍，眼圈有點紅，“今天去廠裡辦的，申請書交了。”
徐進仁慢慢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整張桌子。徐進義埋頭扒飯，不敢看他。徐進智埋著頭，用筷子一下一下扒拉著碗裡的米粒，半天也沒往嘴裡送一口。徐進信戴著耳機，晃著腿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趙紅梅坐在徐進禮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攥著衣角。
徐進禮坐在他對麵，迎著他的目光，沒躲閃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徐進仁問，聲音很沉。
“今天。”徐進禮說。
“跟誰商量了？”
“我跟紅梅商量了。”
“跟媽商量了嗎？跟我商量了嗎？”徐進仁的聲音提高了。
“媽知道。”徐進禮說。
“我知道嗎？”徐進仁冷笑，“我知道什麼？我知道你要丟下鐵飯碗，去跟那個孫大彪瞎混？我知道你要把全家人的臉都丟儘？”
“大哥，”徐進禮看著他，“我不是瞎混。我是出去做正經事。”
“正經事？”徐進仁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，碗筷都跳了起來，“什麼正經事？擺地攤是正經事？投機倒把是正經事？徐進禮，你告訴我，什麼是正經事！”
徐進禮沒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裡一片平和，可那平和底下，藏著徐進仁從未見過的執拗與堅定。
這眼神激怒了徐進仁。他猛地站起來，指著徐進禮的鼻子：“你忘了爸是怎麼說的？忘了爸臨終前怎麼交代的？‘在軋鋼廠好好乾，端穩鐵飯碗’，這話你沒聽見？你當耳旁風了？”
“我沒忘。”徐進禮也站起來，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可大哥，爸說那話，是盼著咱們能過得安穩體麵，不是盼著咱們在廠裡耗得沒了活路，最後餓死。”
“餓死？”徐進仁氣得渾身發抖，“誰餓死了？我在軋鋼廠乾了十幾年，餓死了嗎？你在軋鋼廠乾了五年，餓死了嗎？老二下崗了，是，日子難，可還沒到餓死的地步！你就這麼等不及？非得去乾那些歪門邪道？”
“歪門邪道？”徐進禮看著他，“大哥，在軋鋼廠，我提技改方案，被批不切實際。我發現廢鋼問題，被警告別多管閒事。我安分守己在檔案室待著，可我心裡清楚，在那地方耗一輩子，也就一眼望得到頭，這絕不是我想要的日子。”
“你要什麼？”徐進仁吼，“你要發財？要出人頭地？要學孫大彪，穿西裝，開小車，在飯館裡一擲千金？徐進禮，我告訴你，那不是正道！那是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！”
“正道？”徐進禮笑了，笑中帶著苦澀，“大哥，什麼是正道？在軋鋼廠，劉福海吃回扣，倒賣廢鋼，是正道？王廠長睜隻眼閉隻眼，是正道？優化勞動組合，把乾了十年的老工人裁掉，是正道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你閉嘴！”徐進仁暴喝，抓起桌上的茶杯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啪的一聲脆響，瓷片四濺，茶水濺了一地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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