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雲霞般的水晶，碎得七零八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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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夢之後，想起早幾年曾他鄉遇故人。
故人說除了他，還有個蔡姓老翁每年也給張三李四王五家裡人寄錢。
足足寄了三十年。
心中頓時疑惑更重，總覺得或許當年的事，是不是另有隱情。
於是想拜托蒲鬆齡，幫他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、明明白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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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鬆齡勸他，說天地之間，忽然而已，人到此刻，過去種種皆如塵土，了無牽掛才重要。
可是姚老頭很堅持，說少年時父母早夭，張三李四王五年紀大點。
全靠他們接濟才長大成人。
這些年不敢回憶他們，以為是忘記了。
如今生出一念，便成了秋日裡的連綿山火，難以熄滅。
但求蒲先生幫助，願意以命相酬。若有違背，天打雷劈。
此話一出，忽有霹靂在天邊炸響，震散最後的夜霧，晨陽躍出，鮮紅似火。
姚老頭被日光照到，身形一顫，像露水般蒸發得無影無蹤。
狗在一旁幸災樂禍，現在看你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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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姚老頭家裡求證，發現人昨天晚上已經沒了
一生未娶，無兒無女。
幾個鄰裡因為平日關係好，給他張羅下葬的事。
說昨天晚上一起打牌還好好的，打著打著他突然說要去找蒲先生說個事。
然後就回床上倒頭大睡。
大家還覺得奇怪，不是要找蒲先生說事嗎，怎麼睡覺去了？
呼呼幾聲，忽然安靜。
一看，氣息已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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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笑話蒲鬆齡，說離魂立誓以命相酬，不論事成與否，來生都要給對方做牛做馬。
如今就看你有沒有良心，想怎麼做了。
蒲鬆齡波瀾不起，說還能怎麼做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。
隻能帶著狗，出一趟遠門了。
狗：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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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鬆齡牽狗走路，走夜路，滿山都是深秋色。
月光百裡如湖碧，瀲灩生煙，仿佛走錯一步，就會陷落水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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兼有怪聲，似老媼夜咳。
狗抱怨，什麼狗地方，月光是青色的，蟲叫像咳嗽，到處透著邪乎勁。
蒲鬆齡說，還有什麼能比狗說人話還邪乎。
狗翻白眼，答，人說狗話，自然更邪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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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半道，遇一大蛇攔路。
身比路寬，頭大如鬥，正對著月亮吐納。
一顆赤紅色的元丹，吐上天，再收入腹，又吐上天。
周而複始，樂此不疲。
看上去不像在正經修煉。
蒲鬆齡問它乾什麼呢？
大蛇說玩呢，這都看不出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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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不明白，這有什麼好玩的。
大蛇說，沒看到我尾巴被法器定住了嗎。
至少三五百年寸步不得離開，換你你想得出別的玩法？
蒲鬆齡和狗定睛一看，才發現蛇尾巴最尖最細之處，被一銀簪子釘在路旁大青石頭上。
蒲鬆齡問大蛇，這是做錯了什麼事，被如此懲罰。
大蛇笑笑，說也沒啥，年輕的時候愛演戲，反串女兒身，演新白娘子裡的青蛇演得特別好。
被一個長得像仙女一樣的看客喜歡上了。
兩人你儂我儂大半年，然後他想把人家蹬了。
沒想到長得像仙女一樣的看客真是仙女。還非常能打。
狠狠揍他一頓，把他釘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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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笑，笑得刻薄，說這也是活該，讓你欺騙人感情。
大蛇反問，青蛇怎麼能有愛情呢？白娘子才有愛情，青蛇隻有白娘子。
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。
不蹬不行。
世人不理解也沒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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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鬆齡說，要不你渣你的，我們過我們的，請你讓讓路？
大蛇拒絕，山中歲月枯寂，難得有人來，不好好玩上一場，怎麼能讓你們過去。
蒲鬆齡問大蛇想怎麼玩？不會是想學量人蛇那套，跟過客比身高，誰矮誰死？
大蛇不屑，搖頭晃腦，想他初入人世的時候，見那齊國晏嬰，身高不足一米五，輔國五十餘載。
妖法有所成的時候，見西晉劉伶，身材更矮，學富五車。
隻有那不經人事的傻蛇妖才比身高，男子漢大丈夫，誰搞這低級的比法。
蒲鬆齡問，那你到底想比什麼？
大蛇自豪，將腰一收，胸一挺，要比就比誰尿得遠。
誰輸了誰被尿一身。
狗被驚住，脫口道，你確定你這玩法比量人蛇高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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