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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風吹過，冷得她渾身發抖。不是冷的，是羞恥，是恐懼，是深入骨髓的恨。
村民們圍成一圈，指指點點。女人們捂著眼睛，卻又從指縫裡偷看。男人們肆無忌憚地打量，嘴裡說著下流的話。
“陳老漢有福氣啊，一千塊買這麼個水靈的。”
“可惜是個不安分的。”
陳老漢佇立在樹下，高舉著火把，那聲音在凜冽的夜風中遠遠傳開。
陳老漢道：“都看清楚了！這就是逃跑的下場！往後誰家媳婦要是敢跑，都是這個下場！”
劉念穗閉上眼睛，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。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我要活著，我一定要活著。活著離開這裡，活著讓這些人付出代價。
兩個小時，漫長得仿佛兩個世紀在指尖緩緩流淌。
終於，陳老漢把她解下來。
陳老漢揪著她的頭發，把她拖到豬圈前，一腳踹進去。
陳老漢道：“跟豬睡去吧！什麼時候學乖了，什麼時候再進屋！”
豬圈裡，三頭油亮的黑豬哼哼著圍攏過來，濕冷的鼻頭拱著她裸露的腳踝，帶著腐臭的溫熱氣息噴在皮膚上。地上是混著豬糞的爛泥，臭氣熏天。劉念穗蜷縮在角落，渾身發抖。
天上開始飄雨，冰冷的雨滴從破屋頂漏下來，打在她身上。傷口被雨水一浸，更疼了。
但她沒哭。
她緩緩抬起頭，透過屋頂裂開的縫隙，望見一小片墨色夜空，雨絲在昏暗中織成細密的網。雨越下越大，雷聲滾滾。
劉念穗用袖口慢慢抹去臉上交錯的雨水和血痕，仰頭盯著那片夜空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帶著鐵鏽般的鋒利。
劉念穗道：“下次，我一定會成功。”
豬圈的屋頂漏雨，雨滴如斷了線的珠子，又似永遠擰不緊的水龍頭，滴滴答答地砸落在爛泥裡。劉念穗蜷在角落，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，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。冷，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。她蜷縮著身子，雙手緊緊抱著膝蓋，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，然而那雙眼睛卻睜得極大，死死地凝視著那扇將她禁錮的破木柵欄門。
三天了。
從被吊在老槐樹上，到現在，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，她發高燒，渾身滾燙，嘴唇乾裂起皮。陳老婆子來看過一次，隔著柵欄門扔進來半碗餿了的菜湯。
陳老婆子道：“喝！別死在這兒晦氣！”
劉念穗沒動。她死死地盯著那碗飄著油花的渾水，那渾濁的湯水仿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，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。
陳老婆子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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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燒得更厲害了。她開始說胡話，一會兒喊“哥哥”，一會兒喊“梅姐你騙我”。迷迷糊糊中，她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額頭，粗糙的手掌，帶著老繭。
是陳老漢。
陳老漢道：“還有點燙。死不了。”
陳老婆子的聲音從外麵傳來。
陳老婆子道：“明兒就辦了吧，再拖下去，萬一燒傻了，白瞎了一千塊錢。”
陳老漢沉默了一會兒。
陳老漢道：“行，明天。我去找村支書開證明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
劉念穗在昏沉的意識中，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：明天，辦，證明。這幾個詞如重錘一般敲擊在她的心上，她心裡猛地一沉，拚儘全力掙紮著想坐起來，可四肢卻軟綿綿的，好似麵條一般，頭也重得像灌了鉛，眼前一陣發黑。
第三天一早，雨停了，天還是陰沉沉的。豬圈門“哐當”一聲被猛地推開，陳老婆子端著碗，陰沉著臉走進來，身後跟著滿臉橫肉的陳老漢。
陳老婆子道：“起來，把這碗糖水喝了。”
碗裡盛著渾濁的液體，泛著令人作嘔的暗黃色。劉念穗鼻尖縈繞著一股甜膩中夾雜著若有若無藥味的怪味，胃裡一陣翻湧。她心裡警鈴大作，本能地往後縮。
劉念穗道：“我不喝。”
陳老漢惡狠狠地向前跨出一步，粗暴地揪住她的頭發，用力往上提，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。
陳老漢道：“由不得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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