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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她想起哥哥,劉念生,此刻他在哪裡?是否仍在茫茫人海中尋覓她的蹤跡?如果……如果能找到哥哥就好了。哥哥一定會保護她,帶她離開所有噩夢,回到他們那個雖然貧窮卻溫暖的小家。
可是……家,真的還能回去嗎?東海市那個租來的、隻有十幾平方米的小屋,還是家嗎?現在,她曾被販賣,被淩辱,身上留下了無法洗刷的汙穢與傷痕,回去後該怎麼麵對哥哥痛心的眼神?怎麼麵對鄰居可能的指指點點?學校……她還能回學校嗎?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溫熱的液體再次湧出眼眶,順著冰冷的臉頰滑落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將嗚咽聲死死壓在喉嚨深處。不能哭,劉念穗,不能哭。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。既然已逃出生天,接下來唯一要做的,便是活下去。隻有活下去,才有希望找到哥哥,才有希望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,才有希望……重新開始。
第二天,天色再次放亮。
劉念穗扒開藤蔓,警惕地向外窺視。村子較昨日愈發沉寂,卻仍可見有人抬著擔架,腳步沉重地朝著村外挪去,想來是送傷勢最重之人前往鎮上醫院。還能瞧見零星幾個男子,手持鋤頭、棍棒,於村莊周邊及更遠的山坡上徘徊搜尋。他們還沒放棄。
她縮回洞中,決定繼續等待。必須等到天黑。
又在饑餓、乾渴和寒冷中熬過漫長的一天。洞壁上能摳到的苔蘚幾乎被她吃光了,胃裡火燒火燎地疼。她隻能靠意誌力強撐。夜裡,老天似乎憐惜她,又飄下一陣細雨,她趕忙伸出雙手接住雨水,勉強潤了潤乾裂的嘴唇。
第三天,淩晨,天色將明未明,劉念穗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若繼續躲下去,結局要麼餓死、凍死在這無人問津的山洞裡,要麼被那些執拗的村民搜出來。定要趁著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下山,尋到公路,徹底逃離這片魔域。
她深吸一口氣,用力扒開遮蔽洞口的藤蔓,側身鑽了出去。山間淩晨的寒氣撲麵而來,激得她打了個劇烈的寒戰。她拚儘全力裹緊身上那件根本無法禦寒的破外套,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,而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山下,順著一條乾涸的雨季山澗,手腳並用地向下攀爬。
這條山澗是暴雨衝刷形成的,陡峭,布滿棱角尖銳的碎石和濕滑的苔蘚,根本沒有路可言。每一步都暗藏危機,稍有不慎便會滑倒,甚至直接墜入萬丈深淵。但她顧不上害怕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快,快點離開這裡!
連滾帶爬大約一個小時,東方的天空開始泛起灰白。她停下來,扶著一塊岩石劇烈喘息,回頭望去。牛家村已經變成了遠處山坳裡一個模糊的小黑點,籠罩在尚未散儘的晨霧中。那個囚禁了她三個月、吞噬了她所有天真和希望的人間地獄,終於被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她轉過身,繼續向下。腳上的布鞋早已磨破,赤裸的腳底被鋒利的碎石割出一道道血口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鑽心地疼。她咬緊牙關,將痛苦的呻吟生生咽回腹中,雙手更加用力地攥住手邊任何能借力的東西,一寸一寸,艱難地向下挪動。
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條灰黑色的柏油公路,宛如一條僵死的巨蟒,蜿蜒盤踞在山腳。偶有車輛駛過,車燈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劃出刺目的光帶。
劉念穗心頭一鬆,隨即又緊緊揪起。她迅速躲進路邊茂密的灌木叢後,蹲下身,屏住呼吸。天還沒大亮,路上車輛稀少,但萬一被人看見她這副狼狽逃竄的模樣,萬一被認出是牛家村逃跑的“媳婦”,那就全完了。
她蜷縮在冰冷的泥土和帶刺的灌木叢中,雙眼死死地盯著公路。心裡飛快地盤算:等一輛車,最好是開得慢的,比如拉貨的卡車,或者拖拉機。車速緩慢,才便於攀爬而上。一旦扒上車,便要逃離此地,越遠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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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天色漸漸亮了起來。路上的車也多了一些:突突作響的摩托車,堆滿雜物的農用三輪車,偶爾還有飛快駛過的小轎車。但她不敢攔,也不敢貿然去扒,車速太快太危險,而且司機很可能會報警。
又煎熬地等待了一個多小時,太陽終於完全躍出了地平線,那金色的陽光如利劍般刺得她眼睛發花。饑餓、寒冷、傷痛與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交織湧來,令她頭暈目眩,雙腿綿軟得幾乎站立不穩。就在絕望如洶湧潮水般即將將她徹底淹沒之際,一陣熟悉而遲緩的“突突”聲,由遠及近悠悠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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