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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日上三竿，消息傳遍了安平縣。
從城西的餛飩攤子到城東的鐵匠鋪，從柳巷口嗑瓜子的婦人到城門洞裡蹲著曬太陽的老頭，人人嘴裡都在念叨同一件事。
“聽說了沒有？林大人把一條白蛇妖給斬了！”
“什麼白蛇妖？”
“就是黑水河那邊的！兩丈長，水桶粗，好幾個壯漢才抬上板車！那蛇頭跟磨盤一樣大，腦袋頂上被捅穿了一個窟窿！”
“我的天爺，那林大人以前不是隻會喝酒賭錢逛窯子麼……”
“噓！小聲些！如今的林大人可不是從前了！我可聽說周總捕頭也是被他斬了的，你還敢說他閒話？”
街頭巷尾的議論聲此起彼伏，傳得沸沸揚揚。有人驚歎，有人恐懼，有人不信。但那條盤在院子裡的巨大蛇屍是假不了的，半條街的人都親眼看過。
縣衙，二堂。
孫承恩端著茶盞，手指微微發顫。那根細瘦的食指在青瓷杯沿上無規律地叩動，茶水在杯中蕩出細密的漣漪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跪在堂下的衙役額頭貼著地磚：“回……回大人，那白蛇確實死了。蛇身有兩丈長，水桶粗細。整條街的人都去看了，小的親眼瞧見的，做不得假。”
孫承恩的茶盞“啪”地磕在紫檀案麵上，磕出一聲脆響，茶水飛濺而出。
他霍然站起，聲音因為過度緊繃而變了調：
“白鱗！那可是黑水河蛇母的女兒！初境圓滿的妖魔！皮糙肉厚！他一個毛頭小子，怎麼可能——”
孫承恩的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“縣尊大人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側廳傳來。
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從側廳的太師椅上緩緩站起。
六十出頭的年紀，花白頭發束得一絲不苟，用一根素木簪子別在腦後。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。
看著像個鎮上教了一輩子蒙童的老學究。
但他站起來的時候，整間二堂內的氣溫仿佛驟降了幾度。
孫承恩下意識挺直了後背。
“就是這個人，殺了我那兩個徒兒？”
老者的聲音不高，語氣平淡。
但他抬起眼皮的時候，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，有一縷極淡的暗青色光芒一閃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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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錢老，正是此子。”
孫承恩放下茶盞，身體前傾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：“此子修為進境極其詭異。三日前還隻是個不入流的衙役，氣血孱弱，連個凡俗武夫的門檻都沒摸到。可就這麼幾日的工夫，先殺周泰安，再斬嚴鐵，如今竟連初境圓滿的白鱗都死在他手裡。”
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壓低聲音：“但無論如何，他也隻是初境。您是靈罡境的高手，初境與靈罡之間隔著天塹，收拾他不過是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
老者抬手打斷他。
那隻枯瘦的手抬起來的時候，骨節嶙峋，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乾枯的老藤般凸起。
“我自然會去收拾他。一個初境的娃娃，還不值得我急。”
“但縣尊大人，你答應我們的事情，什麼時候履行？”
“這個您大可放心。”孫承恩連忙擠出一個笑臉，“本月月圓之夜，就是行動之時。屆時保準讓您老滿意。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，不會有任何差池。”
他頓了頓，腦子轉了兩圈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不過……錢老，此子斬了白鱗，黑水河蛇母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除了蛇母，鴉啼嶺的猿王座下兩頭親衛也是被此子所殺。城東的狐妖、亂墳崗的鼠王，哪個不是精明的主？一個能殺初境圓滿妖魔的人類在安平縣崛起，它們比咱們更坐不住。”
孫承恩站起身，背著手踱了兩步，官靴踩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。
“我現在就派人把消息送出去。讓它們知道安平縣出了個專殺妖魔的煞星。根本不用咱們親自動手，四路妖魔一起撲上去，此子活不過三日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坐在太師椅裡的老者，試探地問：“錢老您看，這般安排如何？”
老者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枯瘦的手指擱在椅子扶手上，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紫檀木的紋路，節奏緩慢而均勻。
半晌，他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隨你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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