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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從貴雲大酒店回來，已是深夜。徐翠芳仰麵躺在保姆房的硬板床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嶄新的藍色會員卡，耳邊不斷回響著“三個月回本”“財富自由”的承諾，像魔咒般揮之不去。窗外透進路燈昏黃的光，照在她枕邊那個藍色塑料文件夾上——裡麵裝著幾頁“精英資料”和一張減免了三百元的收據。
一萬八千五百元。這幾乎是她全部積蓄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向女雇主方太太請假半天。方太太打量她一眼，沒多問，隻叮囑晚飯要準時。下午一點，徐翠芳換上最好的碎花襯衫，按地址找到市郊一處老舊居民樓。
敲門後，一個穿著皺西裝、頭發油膩的年輕人探出頭。確認她的會員卡後，將她引到一樓儘頭房間。房間十幾平方米，牆壁斑駁，隻有一張舊課桌和一塊寫滿字的白板。七八個年齡相仿、衣著樸素的人坐在塑料凳上，神情緊張。劉豔坐在前排，朝她招手。講台上，昨晚見過的李顧問正唾沫橫飛。
“為什麼要做銷售？”李顧問猛地揮舞手臂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因為銷售是離錢最近的行業！我們賣的不是產品——是希望！是改變命運的機會！聽懂了嗎？”
“聽懂了！”參差不齊的回應。
“聲音大點！”李顧問的臉漲得通紅，額頭青筋暴起，“沒吃飯嗎？”
“聽懂了！”聲音齊了些，帶著被逼出的亢奮。徐翠芳也跟著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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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！”李顧問猛地轉身，在白板上重重寫下“熟人破冰”四個大字，“第一課，咱們要撬開你身邊的金山！親戚、朋友、鄰居，這可都是閃閃發光的財富源泉！”
他大步走下講台，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人：“很多人張不開嘴，為啥？還不是臉皮薄！我告訴你們，窮才真丟人！今天，咱們就豁出去了，把臉皮狠狠撕下來！第一步，給我列名單！”
大家手忙腳亂地翻出紙筆。徐翠芳從包裡摸出個小學生用的田字格本，咬著筆頭苦思冥想。第一個，她歪歪扭扭寫下“表姐王桂香”——表姐兒子上初中，成績馬馬虎虎，肯定需要網課。第二個，“前工友張姐”……第三個，“老家對門劉嬸”……她寫得慢吞吞的，幾十年來認識的人像老照片一樣，一張張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。
“寫完了嗎？繼續寫！寫到寫不出來為止！”李顧問的聲音炸響，“寫完了，我教你們打第一個電話。記住，你不是去求她，是去幫她！語氣要自信，要熱情！”
接著，李顧問傳授“電話話術模板”。
“您好，桂香姐，我是翠芳。最近一切都好嗎？……我最近發現了一個非常棒的教育項目，由清北的名師授課，對孩子的學習提升特別有幫助。我立刻就想到了您，因為我知道您對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視……這個項目不僅對孩子有益，而且還有機會讓您參與並獲得額外的收益。您看什麼時候方便，我可以帶相關資料過去給您詳細介紹一下？下周會有一個專家講座，名額非常有限，我已經為您預留了一個。”
他模仿兩種語氣：一種消極被動，容易導致拒絕；另一種則充滿自信和熱情，能夠吸引客戶。然後讓學員兩兩練習。徐翠芳的搭檔是個滿臉愁苦的女人，兩人磕磕絆絆地對練著，臉頰漲得通紅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不時被李顧問厲聲打斷糾正。
“要有激情！想象錢已經到你口袋了！”李顧問拍著白板，“遇到拒絕怎麼辦？正常！拒絕是成功的階梯！她拒絕是因為不了解！你要這麼說：‘桂香姐，我理解你的擔心。資料我先發給你看看，不急。這機遇好多人搶，我是看在親戚份上才先告訴你’留個鉤子，過兩天再跟進！”
徐翠芳埋著頭，在本子上瘋狂地記錄著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“留鉤子”“跟進”“製造緊迫感”“從眾心理”“價值塑造”……這些詞對她很新鮮，她似懂非懂，但努力消化。她望著李顧問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眼睛，耳邊回蕩著“隻要照做就能成功”的激昂話語，心中的火焰越燃越烈。也許，真的可以？隻要我敢開口，按這個方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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