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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做完這一切，已是深夜。程目連凝視著桌上那堆整理得井井有條、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材料和U盤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然而心頭那根弦，卻悄然繃得更緊了。明天，他將帶著這些，走進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。他心中忐忑，不知警方會如何看待他這樣一個“大學生舉報人”，不知這些證據是否足夠確鑿有力，更不知此舉會給自己、給母親帶來何種後果。
但，沒有退路了。
次日清晨，陽光明媚而溫暖。程目連精心挑選了一身乾淨整潔、顯得最為穩重樸素的衣服換上，又仔細刮淨了胡子，力求讓自己看起來精神煥發。他將那份厚重的報告、主證據U盤、驗傷報告複印件，以及自己的身份證件，裝進一個普通的文件袋。備份U盤和存有原始照片的舊手機，被他留在了出租屋另一個更隱蔽的地方。
他步行來到東海市公安局。高大的門樓巍然矗立，莊嚴的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，進出的警車呼嘯而過，身著筆挺製服的民警們步履匆匆，讓這裡彌漫著一種不容侵犯的肅穆感。程目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深吸了幾口氣，壓下心頭的忐忑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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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門衛說明來意後，他被指引到信訪接待窗口。接待的民警聽了他的簡要說明，神情立刻嚴肅起來，讓他稍等，拿起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。幾分鐘後，一位三十多歲、穿著警服、肩章顯示是三級警督的警官走了出來。他身材挺拔如鬆，目光銳利如鷹，掃過程目連時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，仿佛能穿透人心，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壓力。
“你是程目連？跟我來。”警官言簡意賅，帶著他穿過內部走廊，來到一間掛著“經濟犯罪偵查支隊”牌子的辦公室區域，最後進了一間標有“副支隊長”門牌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不大，陳設簡單卻井然有序，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占據了中央位置，後麵是滿滿的書櫃，整齊排列著各類書籍，牆上掛著本市地圖和一麵鮮豔的國旗，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莊重。帶他進來的警官對辦公桌後一位正在伏案工作的、約莫五十歲上下、同樣穿著警服、肩章級別更高的老警官說：“白隊，人帶來了。就是他——程目連，東海師大的學生，來舉報傳銷和傷害案。
那位被稱作“白隊”的老警官抬起頭。他麵容清臒，古銅色的皮膚透著常年奔波的痕跡，眼角皺紋深邃，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沉靜，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。他平靜地看了程目連一眼，程目連卻感到無形壓力，仿佛所有緊張不安都被儘收眼底。
“坐。”白天宇副支隊長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，聲音平穩，沒什麼情緒起伏。帶程目連進來的警官給他倒了杯水，便輕輕帶上門出去了。
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。白天宇沒有急著問話，而是拿起桌上文件袋，打開後粗略翻看了那份厚厚報告的封麵和目錄。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。
“程目連同學，”白天宇放下報告，目光重新落到程目連臉上，“你說你要舉報傳銷組織，並且涉及你的人身傷害。不要急，把你知道的、經曆的，從頭到尾，詳細地跟我說一遍。記住，要客觀，實事求是。”
程目連點點頭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從母親加入華盛講起。他儘量控製著語速，避免因為緊張而顛三倒四。他緩緩道來：華盛那令人發指的洗腦模式、粗製濫造的劣質網課，自己當初潛入調查的初衷，在華盛“實習”期間那些驚心動魄的見聞，柳玉函與陳東之間劍拔弩張的矛盾，柳玉函暗中策反團隊成立“夢蓮”，交給他那危險至極的任務，在公司的意外暴露和被無情開除，以及隨後遭遇的那場暴力毆打……
隨著他的敘述，白天宇的表情始終平靜，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越來越專注。他偶爾會打斷一下，問幾個關鍵細節，比如具體的時間、地點、人物外貌特征、對話的原話、U盤程序的具體表現、毆打者的動作和話語等。程目連都儘可能準確地回答，並適時指出報告中和U盤證據裡的對應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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