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1章 話癆小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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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昆帶石露玉離開山鎮後，沒有往南邊的公路走。
那條路雖然快，卻要穿過兩道關卡。許元嘉的人一旦追下來，最先封的就是那裡。
他把那輛破舊越野車扔在一間廢棄木材廠後麵，轉頭帶著石露玉鑽進了山腳下的貨運碼頭。
碼頭比鎮上還亂。
岸邊停滿吃水很深的木船，船頭堆著藤筐、木箱和成捆的香料。赤著膀子的男人踩在濕滑跳板上來回搬貨，女人蹲在棚子下剖魚，幾個光腳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，專盯外地人的口袋。
盛昆才走進去不到十步，便被一個缺了顆門牙的男人揪住了衣領。
那人用當地話罵得唾沫橫飛。
石露玉停在旁邊，警惕地看著。
盛昆卻一點也不慌，任由對方拽著自己，笑嘻嘻地說了幾句。緊接著，他不知從哪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，往對方手裡一塞。
男人低頭看了一眼，罵得更凶。
盛昆又掏出兩張鈔票，對方這才鬆手，兩人又說了幾句什麼，那人被盛昆笑臉打發走。
石露玉問：“你欠他錢？”
“怎麼可能。”盛昆整理著被扯皺的衣領，神情坦然。
“多年不見，表達一下思念。”
石露玉忍不住笑，“可他剛才的表情，看上像是想打死你。”
“湄寧這邊的人熱情。”
“我們還沒到湄寧。”
“風俗一脈相承。”
石露玉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拆穿。
一路下來，她對盛昆已經有了個大概認識。
這個人嘴裡十句話有九句不能信。
看起來不著調，做事也時常夾帶私心，路上買一瓶水都能多報三倍價錢，甚至認真給她列過一張所謂的“護送費用清單”。
陪聊費、危險路段附加費、夜間趕路費、精神損耗費。
連她嫌他吵，讓他閉嘴，盛昆都敢說憋著不說話難受，得另外加錢。
但真遇到事情，他又從沒掉過鏈子。
什麼路能走，什麼人能信，哪一家碼頭表麵運水果，實際上肯帶沒有證件的外地人，哪條支流入夜後沒有巡邏船，他全都門兒清。
碼頭搬貨的、山裡收藥材的、路邊賣假證件的、河上收過路費的，他都能搭上話。
有人見麵喊他昆哥。有人叫他盛老三。
也有人隔著半條街便朝他吐口水，罵他欠債不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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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昆一概笑臉相迎。
連石露玉都不得不承認，他像一條鑽慣了市井縫隙的蛇。沒有什麼正經勢力，偏偏每個地方都能尋到門路。
最終，他們搭上一艘往南運香木的貨船。
船艙裡堆滿木料和乾果，氣味混雜，連個能坐的乾淨地方都沒有。
盛昆不知和船主說了什麼，對方罵罵咧咧地給他們騰出船尾一間小艙，又扔來兩塊鋪床的舊布。
石露玉坐下來時，仍舊不放心，“這艘船去哪？”
“崇嶺。”盛昆頭也不抬。
“崇嶺那麼大，具體呢？”石露玉追問。
“湄寧縣。”
盛昆盤腿坐在門邊，正在數剩下的錢。
“湄寧是泰邁和南部州之間的中轉城。”他說，
“水路、山路和商道都在那裡交彙。人雜，教派也雜，外地麵孔每天能見到成百上千個。躲在那裡，比躲進深山安全。”
“你在那裡有認識的人？”石露玉真是忍不住好奇了。
畢竟這一路走來，他哪哪都有自己的人脈。三教九流，無一不熟。
“嫂子。”盛昆把錢卷好，往襪子裡一塞。
“這世上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。”
石露玉看向他的腳，“……你居然把錢放在那裡！”
“安全起見。”盛昆拍了拍褲腳。
石露玉撇撇嘴，陰陽他一句，“難怪剛才那個人拿了錢以後臉色更難看了。”
盛昆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，不拘小節，“嗐，都是跑江湖的，別太講究。”
石露玉默默挪遠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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