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下山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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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日？”張靈玉問。
張之維看向他：“嫌晚？”
“弟子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張靈玉低下頭，右手仍殘著切磋後的麻意。他慢慢把手指收進袖中，沒再開口。
張道天看見了：“我不在山上，早課也不能少。下午那三遍照常寫，回來我要看。”
張靈玉抬起頭：“師兄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寫多少？”
“每天都寫。”
張靈玉原本壓著的那點情緒，被這句話堵得隻剩無奈：“是，師兄。”
張之維從袖中取出一張舊符，放到石桌上：“帶著。”
符紙邊緣已經磨軟，筆鋒卻沒有散。張道天拿起來，入手還有一點溫熱。
“護身符？”
張之維瞥他：“你還要貧道給你護身？”
“那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真遇到收不了場的事，燒了它。”
張道天將符紙收入內袋：“師父覺得我會惹事？”
“你自己覺得呢？”
張靈玉偏過臉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張道天看了他一眼：“想笑就笑。”
張靈玉立刻站直：“弟子沒有。”
張之維擺擺手：“山下不比龍虎山。異人裡有講規矩的，也有不講規矩的。你能動手，不代表每件事都該用手解決。”
“若是對方先動手呢？”
“看輕重。”
“若是他欺負普通人？”
張之維端起茶盞：“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？”
張道天沒否認。
“打可以。”張之維說，“打完記得把首尾收好。別讓人拿著龍虎山三個字替你到處結仇。”
“弟子記住了。”
“少答得這麼痛快。”
張道天行了一禮，離開後院，卻沒有馬上回房收拾。他繞過前院，去了田晉中的小院。
門口的舊燈還沒點。田晉中坐在窗邊，腿上搭著薄毯，聽見腳步便道：“你師父終於肯放你下山了？”
張道天進門行禮：“明日走。”
“也是時候了。”田晉中仔細看了他一會兒，“你剛被抱上山時，還沒桌上那隻茶壺長。你師父嘴上說是隨手撿的，誰想碰一下，他都要盯著。”
張道天替他把滑下去的毯角拉好：“師父當時也這樣？”
“比你現在還嘴硬。”
“我不嘴硬。”
田晉中笑了兩聲，笑到一半咳起來。張道天伸手要扶，他抬眼一瞪：“坐著咳兩聲，還用不著你扶。”
張道天隻好把桌上的溫水遞過去。
田晉中喝了一口，緩過氣才繼續道：“山下的人比山上的招式難看明白。有些壞寫在臉上，有些壞藏在好話裡。你看見前一種，打一頓也就罷了；碰見後一種，別急著替人做決定。”
張道天坐在旁邊聽著：“田師叔擔心我被騙？”
“我擔心你看得太明白，自以為不會被騙。”
這次張道天沒有馬上回答。
田晉中將杯子遞回來：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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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說。”
“打贏了，記得回來。打輸了，更得回來。”
張道天接過杯子，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“山下若有新鮮事，也回來講給我聽。”
“好。”
田晉中靠回椅背：“這次答得倒快。”
“這個能做到。”
從小院出來，張道天回房收拾東西。其實能帶的不多，一身換洗道袍，幾張符，一點盤纏，還有陸玲瓏小時候留下的那枚玉墜。
紅繩已經舊了。他換過兩次，玉墜本身卻一直貼身收著。
張道天把它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，最後仍舊塞進內袋，和張之維給的符放在一起。
第二日天剛亮，山門前已經站著一個人。
張靈玉懷裡抱著經文，腳邊放著一個布包。張道天走近後，他把布包遞過來：“廚房拿的乾糧。”
“我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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