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收劍。
後退三步，動作隨意得像是散步時順手撥開了一根擋路的樹枝。
“承讓。”他說。
演武場安靜了一瞬。
那一瞬極短，短到一片花瓣從空中落到地上都還來不及。
然後，雷鳴般的歡呼聲從無極宗的看台上炸開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，震得演武場的地磚都在腳底下微微發顫。
弟子們全站了起來，有人在喊陳默的名字，有人在瘋狂鼓掌，還有人激動得把外袍脫下來往天上扔。
天元劍宗的隨行弟子們則麵麵相覷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。
顧長清是他們天元劍宗的聖子，劍道天才，二十三歲的半步劍道。
十招就輸了。
不，嚴格來說，從第一招開始就已經輸了。
顧長清僵在原地，握著驚鴻劍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劍身上的靈紋還在亮，流光溢彩，漂亮極了，但這會兒看起來卻像是一種諷刺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場麵話。
輸了就是輸了，但至少可以輸得體麵一點。
可他對上陳默那雙平靜的眼睛，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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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，沒有嘲諷，甚至沒有看輕他的意思。
就像剛才那十一招對陳默來說，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沒什麼區別。
“顧聖子劍法精妙，陳默佩服。”
陳默說。說完把鐵劍放回兵器架，轉身往裁判席走。
這個評價如果在切磋前說，是客套。打完再說，而且隻說“佩服”，那就是另一種意思了。
你已經出完招了，我就不點評了。
顧長清一個人站在場地中央，握著驚鴻劍，背影僵直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拖在青石地麵上，像一柄被打落在地的劍。
........
顧長清坐在位子上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。
他身邊坐著一個白髮老者，懷抱一柄舊劍，從頭到尾閉著眼，像是睡著了。
但就在剛才陳默收劍轉身的瞬間，老者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。
那條縫裡露出的目光，不像一個半睡半醒的老人，倒像一把被塵封多年的劍突然被拔出了半寸。
“長清。”
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，像是銹住了很久的劍鞘在摩擦。
“師叔。”
顧長清微微側身，語氣恭敬。
這位師叔在天元劍宗輩分極高，是他此行的護道者，一路上幾乎沒開過口。
“你心境變了。”
顧長青愣了一下，隨後露出苦笑。
“師叔，長清真的配當天元劍宗的聖子麼。”
老者嘆了口氣。
“他遠比你想的要強得多。他甚至不算是真正出手。”
“長清，放平心態，你和他不是一個層麵的人，他這種存在，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追逐大帝的候選人之一。”
“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，比你強的人多的是，你心中不服的，隻是接受不了他比你強。”
顧長青沉默了。
“他都看穿了。”
老者說。
顧長清一愣：
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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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每一劍。不是預判，不是經驗。”
老者的手指在舊劍的劍鞘上緩緩摩挲。
“是看穿。你的招式在出手前，靈力運轉的路徑、肌肉發力的方向、劍尖最終要抵達的位置。他在你出劍之前就已經全部看到了。你的驚鴻照影虛實交錯十六道劍光，他看都不看假的，每一劍都找最真的那一劍接。這隻有一種可能。”
顧長清喉結動了動，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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