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電話忙了半個多月，李清珞頭一回給自己放了一天假。日子過得太快，他坐在204的床上翻了翻床頭那本沒了封皮的日曆，撕掉前麵十幾張皺巴巴的紙頁，露出底下新的一頁。七月十六號，星期一。從上個月二十號出門算起，離開長寧已經快一個月了。
他把日曆上今天那格用鉛筆圈了個圈，又往前翻了翻，把那些勾勾畫畫的日期串聯起來。六月底到七月初那陣子的記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賣東西、喊喇叭、畫眉毛、數錢，每一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他下樓在巷子口吃了碗餛飩，沒急著去店裡。今天提前跟黃經理請了假，黃經理爽快地批了，說"忙了半個月了，歇一天應該的"。他吃完餛飩往街上走，拐到郵電局門口停了腳。
郵電局的門麵不大，水泥牆刷了一半白一半灰，門口立著兩個綠色的郵筒，漆麵磨得發亮。他推門進去，大廳裡飄著一股漿糊和紙張混著的味道，幾個窗口有人排隊寄信寄包裹。他走到電話櫃檯前麵，跟工作人員說要打長途，報了長寧家裡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之前有一段等待，滋滋的電流聲從話筒裡傳過來。他聽著那聲音，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，繞了一圈又一圈。
"喂？"那頭接起來了，是劉秀麗的聲音，帶著點警覺和急，大概是長途電話打來的緣故。
"媽，是我。"李清珞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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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清珞？"劉秀麗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，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意外，"你……你在哪兒打電話呢？"
"海市郵電局。您放心我挺好的，找到工作了，在化妝品店上班，工資還行。"
劉秀麗在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問話裡頭的語氣還是那個利落的調子："化妝品店？你一個大男人在化妝品店賣東西？"
"賣什麼不是賣，媽。"李清珞笑了一下，"賣得挺好的，一個月掙得不少。您別操心。"
電話那頭又靜了一下，然後劉秀麗的聲音低了些，那種居高臨下的硬殼子鬆了個口："在海市吃得慣不？住的地方安頓好了？"
"住的地方挺好的，房東姓劉，是一對老夫婦，對我特別好，隔三差五叫我去他們家吃飯。床闆是新換的，窗戶朝西下午曬了點但拉了簾子就好了。"
"哦。"劉秀麗應了一聲，又在電話那頭頓了頓，"你爸前兩天還念叨你呢，問你到了沒有、找到活了沒有。我說你肯定到了，你爸不信，非說沒接到電話就不算。"
李清珞握著話筒，嘴角彎了一下："那你跟我爸說一聲，讓他別惦記了，我一切都好。等我這邊再攢點錢，到時候往家裡寄點。"
"不用寄錢！"劉秀麗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"你自己留著，學費還差著呢。家裡不用你貼。你大哥那邊婚事已經定了，錢湊齊了。你二哥在學校做家教也掙點，日子過得下去。"
李清珞聽著，沒接這個話茬。"媽，清玥在家不？"
"在，你等下。"話筒那頭傳來劉秀麗朝裡屋喊的聲音，"清玥！你三哥電話！"
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響起一陣小跑聲，然後是李清玥氣喘籲籲的聲音，氣息還沒調勻就急著開口："喂！哥！是你嗎哥！"
"是我。"李清珞聽見她的聲音，自己都沒察覺聲音就鬆了，"你咋喘成這樣？"
"我跑過來的嘛！"李清玥的聲音又脆又急，"你到海市了？咋樣啊？找到活沒？住哪兒了？吃得上飯不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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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一口氣問這麼多，我答哪個？"李清珞被她逗笑了，"都挺好的。找到活了，在化妝品店賣東西。住的地方也好，房東是好人。吃得更不用說了，這邊東西好吃，跟長寧不是一個味兒。"
"化妝品店？"李清玥在電話那頭笑得咯吱咯吱的，"你一個大男生去賣化妝品？人家小姑娘進去買口紅結果看見個男的站櫃檯，不得嚇一跳啊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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