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點半收工的時候，周姐剛好換好衣服從後麵出來，看見李清珞和黃經理同時鎖門換鞋，眉毛一挑："喲，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兩個人踩著點下班？"
"周姐，晚上跟隔壁肖老闆吃飯。"李清珞把圍裙疊了放進櫃檯底下。
"肖老闆？"周姐笑得意味深長，"隔壁那個服裝店的老闆娘呀？長得蠻好看的嘛，小囡請你們兩個男人吃飯？小李儂可以呀。"
"周姐您別亂說。"李清珞擺了一下手，"人家店裡生意不好找我們聊兩句，您要是閑也一塊兒來？"
"阿拉不去。"周姐拎著包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回頭沖李清珞眨了眨眼，"阿拉不打擾儂的好事。晚上吃好喝好，別讓人家等。"說完推門笑著走了，步子輕快。
海豐飯店離店不遠，走七八分鐘就到了。門麵不大，紅漆招牌上寫著四個字，門口的玻璃門上貼著"營業中"。肖老闆已經站在門口等了，看見兩個人就迎了上來："來來來，包間訂好了，裡麵請裡麵請。"
包間在二樓，不大，一張圓桌擺得鬆快，正好坐四個人。桌上的轉盤是玻璃的，擦得乾淨，能映出天花闆上日光燈管的影子。肖老闆先拉開兩把椅子讓李清珞和黃經理坐下，又喊服務員拿菜單過來。
"小李，黃經理，你們兩個隨便點。"肖老闆把菜單推到他們麵前，"今天阿拉請客，不用客氣。"
黃經理翻開菜單看了看，又合上了，轉過去："我什麼都行，小李你點。"
李清珞接過菜單翻了翻，心裡掂量了一下。八寶鴨要二十多，紅燒肉十幾塊，魚要看當天時價。他擡頭看了一眼肖老闆，肖老闆正眼巴巴地看著他，見他點了幾個菜還不停地說"多點多點，再加一個再加一個"。她自己也拿過菜單又加了兩道菜，湊了足足六道。
八寶鴨最先端上來。鴨子整個燜得酥爛，肚裡塞了糯米、蓮子、香菇、栗子，醬色的湯汁澆在鴨身上油亮亮的，冒著熱氣。李清珞夾了一筷子鴨腿肉送進嘴裡，鴨肉軟爛脫骨，腹內的糯米吸飽了湯汁，又軟又糯，肉香和米香混在一起。他嚼了兩口咽下去，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長寧到海市快一個月了，每天都在外麵吃飯，街邊攤、包子鋪、劉嬸子家的家常菜，好吃歸好吃，但畢竟都是簡單的。這頓席麵實實在在是下了血本的，六道菜加上酒水，少說五十塊錢打不住。九零年五十塊錢，夠普通人家過小半個月。
"小李儂多吃點呀，平時上班辛苦了。"肖老闆給他碗裡又夾了一塊魚腹肉，"這個清蒸鱸魚新鮮得很，你嘗嘗。"
"謝謝肖老闆。"李清珞低頭把那塊魚肉吃了，確實鮮嫩，蒸魚豉油的鹹香配著薑蔥的味兒，清淡適口。紅燒肉燉得軟爛，肥瘦相間，入口即化，濃油赤醬的燒法帶著海市本地的甜味。還有一盤蒜蓉空心菜，菜葉嫩綠，蒜末炸得金黃。
吃到大半，肖老闆才放下筷子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拿紙巾擦了擦嘴，嘆了口氣說："吃也吃飽了，該說正事了。小李，儂也看見了，阿拉那個服裝店開在化妝品店隔壁，地段不差，貨也是從批發市場精挑細選的，可就是沒人來。有時候一天都賣不出去一件。儂給阿拉說道說道，到底毛病出在哪裡？"
李清珞也放下筷子，喝了一口茶。他心裡早就琢磨過隔壁那家服裝店的問題了，平時上下班路過看一眼心裡就有數。
"肖老闆，"他說，"您那個店我去看過兩回。您掛出來的衣服款式其實還可以，料子也好，但問題在於——誰掛上去的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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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老闆愣了一下："當然阿拉掛上去的呀。"
"這就是問題了。"李清珞說，"服裝店跟化妝品店有個一樣的地方——你光把東西掛在那裡等人來買是不夠的，你得讓人覺得這個東西穿在她身上好看。"
肖老闆沒聽懂，歪著頭等他往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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