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71章九月十一號，周一，正式上課的第一天。
李清珞早上七點二十被鬧鐘叫醒。窗外天已經大亮，法桐葉子上還掛著露水，在晨光裡亮晶晶的。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看見趙大壯已經蹲在床邊係鞋帶了，沈渡在上鋪翻了個身，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："幾點了？"
"七點二十，起來吧，高數課八點。"
沈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，從上鋪跳下來，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得一縮，趕緊去尋拖鞋。四個人洗漱完換了衣服出門，在食堂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啃，一路往主樓走。早晨校園裡的空氣涼絲絲的，法桐葉子在頭頂上嘩啦啦響著，露水的氣味和食堂飄出來的粥香味混在一起，讓人清醒。
主樓203教室在一樓走廊盡頭。門開著，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，劉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教材，手裡拿著筆在預習。王梅梅坐在他前麵兩排，正低頭翻書，桌上擱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杯。李清珞選了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，沈渡坐他旁邊，趙大壯和周小明坐在他們前排。
上課鈴響的時候一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了教室。他五十歲上下，頭髮已經花白了，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，手裡夾著一本有些舊的教材。
他把書放在講台上，雙手撐在桌麵上掃了一圈教室，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："我叫趙振華，教你們這學期的高數。教材翻到第三頁，我們今天講極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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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講課的節奏不快不慢，每個公式都在黑闆上一步步推導出來，粉筆壓著黑闆的聲音清晰有力。李清珞在筆記本上跟著記，一行一行地抄著闆書上的內容，筆跡端正，推導的步驟一條條排好。
他聽課的間隙擡了一下頭，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，落在他的側臉上。從暑假到現在三個多月，他那張臉跟剛來海市的時候確實不一樣了——兩頰不再凹陷，下頜的線條硬朗了起來，以前太瘦顯得臉頰顴骨突出，現在有了肉襯著，五官舒展了不少。
膚色是暑假在海市曬了兩個月後留下的淺麥色，但底子白，日光底下看著清清爽爽的。眉形比以前濃了些，鼻樑挺直，嘴唇薄，下巴的弧度乾淨利落。
肩上那件淺灰色短袖襯衫是在海市買的，比在長寧穿的那些舊衣裳合身了不少，能看出肩膀撐起來了，不像從前那樣單薄。
講到第二節快下課的時候，趙振華在黑闆上寫完最後一個推導步驟，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，目光落在教室中間："剛才講的極限概念，誰來說說在實際應用裡有什麼例子？"
教室安靜了一下。有人低頭翻書假裝在找，有人看著黑闆裝作還在琢磨剛才的推導過程。趙振華等了幾秒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李清珞身上。"第三排靠窗那位穿灰襯衫的同學，你來說說。"
李清珞站了起來。他其實沒預習到那一頁，但腦子轉得快。極限這個概念在他前世學金融的時候用過無數遍——邊際分析、連續複利、最優化模型，全是拿極限做底子的。
他把那些金融應用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，選了一個最直觀的改了一下說法。
"老師，我們如果做機械設計的話，算材料的受力極限就用到這個概念。比如一根鋼樑承重，它最終會被壓彎的那個臨界點，就是通過極限的思想來逼近的。用極限把受力一點點往上加，看它在哪個值上撐不住，那個值就是實際要用的安全數據。"
他頓了頓又補充："還有機器加工精度，磨刀時切屑的厚度無限接近某個值卻達不到，但這個無限接近的過程決定了最終加工出來的尺寸偏差範圍。"
他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的，語氣鬆弛，目光自然地落在講台方向上。窗外的光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，肩線和背脊的姿勢很直——那是暑假站了兩個月櫃檯養出來的習慣，收銀的時候得直著腰才能站一整天。教室裡幾個人不自覺地多看了他兩眼。
趙振華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，看著李清珞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幅度很小，但確實是笑了一下。"你叫什麼？"
"李清珞。"
"你這個理解很好。"趙振華轉過身去在黑闆上方寫了一個公式，又轉回來說，"很多同學學高數覺得抽象，覺得這是紙上談兵的數學遊戲。但剛才這位同學說得很對，工程上到處都是極限，咱們做設計的，就是要學會用極限去逼近實際問題。"他揮了一下手裡的粉筆，朝李清珞點了點頭，示意他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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