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麼佛門在人間要做些什麼呢？”
地藏菩薩沒有回答。
殿內的氣氛很沉悶，蠟燭的火焰隨著窗外微風吹過而搖曳。
陳潯沒有再追問。
他站起來對地藏菩薩說：“我已經選好啦。”
“誰？”
“黑無常。”
地藏菩薩抬頭看他，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：“確定了嗎？”
“確定。”
陳潯想得很清楚。
白無常愛說話，黑無常不愛說話。不愛說話的人不願意彙報。
而且黑無常一路都沒有怎麼管過他，這就表明了此人對於地府的事情並不在意，可以偷懶的話就去偷懶。
挑他跟著，比挑誰都省心。
地藏菩薩點了一下頭之後對殿門外麵的人說：“可以進來了。”
殿門被打開之後，黑無常就飄了進去，鐵鏈在地上拖著，發出了很多細微的聲音。
陳潯轉過身來看著黑無常。
黑無常也在看他。
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以後你要跟著他走，把每個月的事情都報告給判官就可以了，在其他時間裡不需要跟著他。”
黑無常問：“跟多久？”
“直到地府認為他已經不再會對三界造成影響的時候。”
黑無常沉默了一會兒之後，用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接著飄到了陳潯身邊站好，並且不再出聲。
看到旁邊鐵鏈的時候，再看看對麵的人臉，心裡就放心多了。
這活兒能接。
他對地藏菩薩說：“菩薩，關於涇河龍王的舉報狀……”
“撤了。”
地藏菩薩把經書打開之後低頭一看上麵的文字，聲音很輕，
“地府已經查明，這條河上的龍並沒有什麼證據，狀紙也就自然無效了。”
陳潯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話。
他轉身往殿外走去。
黑無常跟著他飛了起來，在空中飄蕩著，鐵鏈在地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音。
從地藏殿出來之後，過了奈何橋，黑白無常就站在橋頭把守著。
白無常尖聲說道：“鐵鏈我已經解開，以後自己走吧。”
陳潯低頭一看，手腕上的鐵鏈不知何時就不見了。
他活動了一下手腕：“多謝。”
白無常哭喪棒搖晃了一下說：“以後不要再來了。”
陳潯笑了笑：“儘量。”
他轉過身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之後，黑無常就用低沉的聲音說：“向東走，回頭。”
陳潯停下腳步，回頭看。
黑無常指著一個方向說：“你走錯了，那是陰間深處。”
過了兩息之後，陳潯就轉過身去向著黑無常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黑無常飄到了陳潯身邊，鐵鏈在地上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跡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一個人一個鬼按照來的時候的小路返回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彼岸花變成了紅色，並且好像凝固了血液一樣。
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後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光芒。
這道光為灰色白色，在頭頂上空照射下來，猶如冬天陰天時天空中雲層間的縫隙所透過的陽光一般。
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。
陽光越來越強，四周的灰蒙蒙的霧氣也被陽光驅散了，腳下好像有東西在托著自己往上飄。
睜開眼睛之後就到了李家大院裡的硬木床邊。
窗外月光皎潔，老槐樹投下的影子斜斜地印在窗戶上，跟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他翻了個身，側耳聽了片刻。
院子裡極安靜，連蟲鳴都沒有。
床邊有一團很淡的黑霧，大約一尺見方，一直都沒有消散也沒有移動過。
黑無常的聲音從霧中傳來，比在地府的時候更加低沉、含糊不清：“我在這裡。”
陳潯看了黑霧兩眼之後翻身而起，背對黑霧說：“晚上會不會發光？”
“不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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