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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藏菩薩又合上了經書。
這次他沒有再打開。
站起身來走到牆邊，牆上有一句話是“地獄未空，誓不成佛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地府時所寫的一篇文章，筆法非常剛健有力。
那時候是真的想做事。
超渡亡靈、消解怨恨、為陰間流浪的靈魂提供一條生路。
年複一年地進行著，香火越來越旺，名氣也越來越大，就連如來佛祖也多次派使者前來問好。
可他漸漸忘了自己是客居。
地府不是他的。
被他超度的靈魂本應由判官決定生殺。
被他所招致的信徒本應由閻羅王進行輪回分配。
做多了之後，人們就會覺得地藏菩薩也是地府的一位主人了。
可現在，主人來敲他的門了。
地藏菩薩轉身麵對著案桌上的信件。
在燭光之下，空白的信箋會發出淡淡的黃色光芒。
他伸手把信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不回了。
回來之後承認自己已經看懂了，看懂了就是認可了。
裝作沒看懂，還能留幾分體麵。
他又坐到桌前，又把經書打開來讀了起來。
到了第三頁的時候，外麵又有人走動的聲音。
沙彌說：“判官府的人來了。”
地藏菩薩抬起頭。
“判官府？”
前一封信是閻羅殿寄來的，那麼判官府的人是不是也來取走了呢？
”讓他進來。“
門開了。
小吏手拿一疊文件進來，文件很多，好像一塊磚頭一樣。
小官吏跪下給上級官員行禮，並把文件放在桌子上。
菩薩啊，判官大人的事情讓我來辦
地藏菩薩低頭看了一眼卷宗。
封麵上有朱砂寫的文字，很工整。
“地藏殿百萬年收支明細。”
“往來人員名錄。”
“超度亡魂數量及去向。”
“香火入賬登記。”
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地藏菩薩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在地府住了多長時間，判官就會給他算多長時間的賬。
百萬年來所有的來往記錄、每一個人的名字以及每一個死者所去的地方都記載在冊中。
沙彌在一旁看得後背發涼。
把這些卷宗放在一起的話，就相當於把地藏殿的所有生命線都展示出來了。
判官把東西送到這裡，意思要比閻羅王那張空白信更加直接：我了解你的所有事情。
地藏菩薩沉默了很久。
時間長了，小吏就感到很不自在地把腳換了邊。
“菩薩，判官大人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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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些文件是複印件，原件保存在判官府裡。”
說完之後就不再說話了，然後就離開了。
殿門關上，燭火又跳了跳。
地藏菩薩坐在桌前看那些文件，看了很久都沒有動。
沙彌低聲問道：“菩薩……這些東西要不要收起來？”
地藏菩薩搖了搖頭。
“就放著。”
他伸手打開最上麵那一本。
文字非常密，上麵記載了三千年前地藏殿所收的一百多個佛門弟子的名字。
這批弟子說是來學習佛法的，住了一個多月就離開了。
但是卷宗上的備注是：“這批弟子在陰間遊玩了半個月左右，曾經去過枉死城、惡狗嶺等地方。”
地藏菩薩手頓住了。
這些事，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但是判官用筆把所有的痕跡都記錄下來了，就連弟子們到過的地方也都標出來了。
他緩緩合上卷宗。
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。
閻羅王這步棋，他接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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