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騷動從寢殿方向蔓延開來，像石子投入水麵蕩開的漣漪，一層一層向外擴散。
陳潯沒有急著起身。
他坐在耳房的矮榻上，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氣息漸漸變得清晰、穩定、有了溫度和分量。
李世民魂魄歸位了。
片刻之後，李福的腳步聲在門外急促地響起，隨即是壓抑著激動的叩門聲。
＂陳先生！陛下醒了！＂
陳潯推開門走出去。
李福滿臉喜色，眼眶還是紅的，但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。
他一路小跑著引陳潯穿過甬道，來到寢殿門外。
殿門敞開著，陽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去，落在龍榻前的金磚地麵上，將連日籠罩在殿內的陰鬱驅散了大半。
長孫皇後坐在榻邊的錦凳上，麵色雖然還帶著幾分憔悴，但眼裡那層濃重的擔憂已經散去。
她看到陳潯進來，微微點頭示意，沒有出聲打擾。
李世民靠著軟枕半坐著，麵色仍有些蒼白，唇上總算有了幾分血色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，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，看到陳潯進來，放下湯碗朝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有些虛弱，眉眼間卻透著一種熬過大劫之後的鬆弛和清明。
＂先生來了。＂
陳潯走到榻前站定，拱了拱手。
＂陛下感覺如何？＂
＂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。＂
李世民把湯碗遞給旁邊的宮人，靠在軟枕上，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久違的陽光。
＂夢裡有好幾個人在審朕，有閻羅王，有判官，還有許多麵目模糊的冤魂。＂
＂他們說朕薄待了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將士，說朕欠了太多人命。＂
＂朕在夢裡簽了字，答應回來之後辦一場水陸大會，超度那些亡魂。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陳潯。
＂先生知道那場夢是怎麼回事。＂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陳潯沒有否認，也沒有詳細解釋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＂陛下既然答應了，那就辦。＂
＂水陸大會一開，那些冤魂自然能得到安息，陛下也就可以安心了。＂
李世民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問了一句：＂那先生可願留在長安，等朕把這場大會辦完？＂
陳潯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心裡清楚，水陸大會一旦召開，觀音菩薩就會在大會之上現身點化金蟬子第十世。
那時候佛門的人會聚集在長安，自己若還在城中，難免會與他們正麵對上。
可李世民剛剛蘇醒，便開口留他。
這一句＂可願留在長安＂，既是問，也是請。
陳潯沉默了兩息，最終拱手道：＂草民會在長安待到水陸大會結束。＂
李世民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他閉上眼靠在軟枕上，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長孫皇後起身，示意宮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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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殿門口，低聲對陳潯說：＂先生辛苦了，先回去歇息，若有需要，隨時派人來傳。＂
陳潯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出寢殿。
當天下午，皇城內便傳出了旨意。
陛下聖體康複，感念夢中指點，決定在長安城內召開一場盛大的水陸大會，邀請四方高僧前來設壇講經，超度陣亡將士及天下亡靈。
旨意一出，滿朝震動。
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始了，工部負責搭設法壇，禮部負責擬定議程，鴻臚寺負責接待四方來僧。
長安城中一時僧侶雲集，灰袍黃袍絡繹不絕，佛堂裡的香火比往日旺盛了好幾倍。
陳潯沒有參與那些籌備事宜。
他每日在城南宅子裡打坐修煉，偶爾出門在街上走一圈，感知一下佛門氣息的濃度和方向。
佛門的人來得比他預想中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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