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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沒亮，馬進忠氣喘籲籲地扛著那十五支銃管走在前麵，死沉死沉的，沈煉空著手跟在後邊，時不時伸手托一把麻繩。
“進忠你慢點，這些可都是畢大人的心血，你這萬一顛掉了，某拿什麼跟督師交差啊。”
馬進忠哼哧哼哧地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往前走。
到了督師府偏廳，袁崇煥正在喝茶，他看見馬進忠扛著銃管進來先把茶碗擱下了，然後看見沈煉空著手跟在後麵，眉毛往上抬了一下。
“銃管怎麼全是馬進忠扛的？”
“能者多勞嘛，進忠力氣大，再說某明天成親，可得省著點腰。”沈煉往椅子上一坐，嬉皮笑臉的，“大不了明個某多給進忠大哥敬個酒嘛。”
袁崇煥沒搭理他，馬進忠仔細地把十五支銃管一支一支排開在桌上退到了一邊。
袁崇煥輕輕拿起第一支看了看管身的螺旋紋，輕輕擱下。第二支翻過來看箍口，擱下。第三支拿指甲在銅墊圈上刮了一下，沒縫隙。他每支都驗的十分仔細，驗完第十五支，將銃管擱回桌上。
袁崇煥點了點頭，轉向沈煉問道：“可以量產了？”
沈煉看到他滿意的表情，稍微鬆了口氣。“畢大人說了，第二批複裝單管的料都已備好了，就等督師點頭了，此外，某還有一事要向督師稟報...”
沈煉坐直了，從袖子裡把錢留濱那個鐵盒子摸出來，翻開賬冊推到袁崇煥麵前。“崔呈秀在戶部的舊部還在管著城防物資的出庫章，被服庫踢出去的舊供貨商裡有個叫錢留濱，給垛口兵供了十五年棉被麵子，某看過了，質量雖比其他家都要好，但他與崔呈秀的人有染，某也問過他，他說戶部管章這是三十年的老規矩...”
袁崇煥麵色凝重，把賬冊翻了幾頁，擱回桌上。
“火銃的事情辦的不錯，你先去把婚事辦了，這是你的大事。”他把賬冊收進案桌抽屜裡。“至於戶部軍需科那根釘子某替你拔，你安心成你的親，寧遠的窟窿某替你補。”
沈煉直直地坐在椅子上，往常這時候他會嬉皮笑臉地在袁崇煥麵前插科打諢，但今天他卻異常的正經。
“督師...某成親那天，您能不能來...”
袁崇煥表情奇怪地抬頭看他。“某肯定去了，怎麼你還不願讓某去？”
沈煉連忙解釋，“督師，某不是這個意思，某的底細您也知道，某的父母走的早，某孤家寡人一個，嶽父大人給某出了祠堂出了院子，若蘭替某把門簾都掛好了，但某想在祠堂裡拜高堂的時候...有個人能坐在那個位子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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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袁崇煥，“某認識的人裡，夠格坐那個位子的...隻有您。”
袁崇煥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陣，他那嚴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慈祥，他站起來走到沈煉麵前，伸手在沈煉肩膀上拍了一下，手擱了很久才拿開。
“好，某去。”
沈煉高興的站起來朝他彎了彎腰，什麼也沒說，隻是笑了笑。
出了督師府門口沈煉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，今天他可沒演戲，結果他發現不演戲的時候嘴比演的時候還笨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，搖了搖頭，回糧倉去了。
推開門看見堆在架子上的舊袍子拿起來聞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，順手丟到了一邊，然後又把孫掌櫃縫的那件婚服從架子上取下來掛在門背後。
紅綢緞麵，金線纏枝紋從領口一路鋪到袖口。袖口按照要求寬了半指，擼袖子的時候更加順暢，後背也裁緊了半指，他彎腰比劃了一下，後背那根縫線緊緊地繃在脊梁骨上。
沈煉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下午馬進忠從新院子那邊回來，說祖大壽的親兵在掛燈籠，讓他過去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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