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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沈煉還沒睡，他坐在縣衙案前，麵前攤著那張陝西輿圖。
輿圖上用朱砂標著雲倉的線路，通州，太原，澄城，延綏...
沈煉盯著這條線看了好一陣，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府穀那個位置上。
府穀，王嘉胤，張存孟。
沈煉思索了片刻，把筆放下，他說這個不沾泥張存孟怎麼這麼耳熟，當年李自成走投無路的時候，投奔的正是這個張存孟。
沈煉心中一沉，把筆拿起來，在府穀那個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。
王二回來了，澄城穩了，延綏的兵按月領餉了，某這條糧道，從通州一路鋪到陝西，費了多少心思才跑通。
可府穀這顆雷就埋在糧道邊上，王嘉胤今天能放了王二，明天就能再舉旗。
張存孟那個不沾泥，現在收的每一個人，以後都是陝北亂子裡的火種，自己要是不把這顆雷拆了，自己前腳回京，後腳陝北再亂起來，糧道斷了，銀子也打了水漂，自己在陛下麵前拍胸脯保證的“雲倉能救陝西”全成了笑話。
沈煉眉頭微皺，自己費儘心機搞的這條線，可不能讓一顆雷給炸了。
馬進忠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沈煉還坐在案前。“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沈煉把筆擱下，“老馬，明天一早，某要帶兵去府穀。”
馬進忠愣了一下。“去府穀？打王嘉胤？咱的兵...賀把總那兩百五...加上劉承宗的三千，你是要把劉承宗的人也帶上？”
沈煉點了點頭，“帶上，三千人全帶上。”
馬進忠疑惑地看著他，他跟著沈煉這些日子，沈煉辦事向來是能不打就不打，能用嘴絕不用刀。今天忽然要帶三千人去府穀，他一時沒轉過來。“王二不是剛回來嗎？王嘉胤都放人了，咱還去打他乾啥？再說了咱帶三千多人去打幾百人的叛匪，你這是要將府穀推平嗎？”
“放人歸放人。”沈煉站起來，擺了擺手，“王嘉胤放王二，是被某貼逼的，又不是真心服軟，他可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，某的糧道從太原到澄城，正好從他眼皮底下過，他要是再舉旗，某在陝西這一攤子全白乾，某這條糧道可是某拿命換來的，某可不能留這個後患。”
馬進忠沒再問了，點了下頭。“明天一早，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當然得去。”沈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不去，誰護著我啊。”
第二天出發之前，沈煉蹲在縣衙院子裡擦他的馬鞍。
馬進忠走過來瞥了他一眼。“別擦了，你這馬鞍擦的都能當鏡子了。”
“你懂啥，明兒個要騎一整天的馬。”沈煉頭也沒抬，“人靠衣裝馬靠鞍，談生意講究個氣勢。”
“你昨晚不是說去打府穀嗎，怎麼又成談生意了？”
“打是下策，先談，談不攏再打。”沈煉把馬鞍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，“王嘉胤才五六百號人，某三千兵壓過去，他腦子不傻就知道打不過，打不過就得談，這一談，某的算盤就響了。”
馬進忠在他旁邊蹲下來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那個張存孟，你到底為啥非要除了他，王嘉胤放王二回來了，你都放過他了...”
“王二跟王嘉胤不一樣。”沈煉把馬鞍放下，聲音忽然沉了下來，“王二反，是因為沒活路了，他有一口飯吃就不會反，而王嘉胤、張存孟的反，是心裡中有火，這種人你給他飯吃，他吃完了還會想要你的命。這種人留著，某晚上睡覺都不踏實。”
他站起來拍了拍手。“行了，該走了，你去叫劉承宗，讓他把三千兵點齊，這一會兒就出發，某去跟王二交代一聲，雲倉的事，這幾天他管著。”
天還沒亮，三千人就在澄城北門外列好了隊，陣列整齊，沒人說話，隻有甲葉子碰在一起的嘩啦聲，劉承宗騎著棗紅馬站在最前頭，一身戰甲擦的鋥亮。
沈煉騎著馬從城門出來，他掃了一眼那三千人，然後朝劉承宗招了招手。“將軍，糧車呢？”
“沒帶。”劉承宗說，“打...不是，去府穀不用帶糧車。”
“對嘍。”沈煉笑了笑，“省的有人以為某是去送糧的，某可是去收賬的，空著手上門，才有收賬的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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