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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煉從戶部回到家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他穿過前院，繞過影壁，看見廊下站著一個小姑娘，十四五歲的年紀，紮著兩個丫髻，穿著一件青布衫，手裡正捧著一本書，皺著眉頭，聽見有動靜才抬了起頭。
小姑娘愣住了，把手裡的書一扔，撒腿就往裡跑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夫人！夫人！老爺回來了！老爺回來了！”
沈煉站在廊下，看著那個跑遠的身影也愣了一下。
這不是阿雅嘛，草原上買的小丫鬟。
“阿雅！”沈煉喊了一聲，“你現在不應該在上學嗎！”
阿雅跑到正堂門口，又折回來，站在廊下，氣喘籲籲地看著他，阿雅臉上帶著點得意，“先生說了，今兒個是旬休啊！”
“旬休...”沈煉走到她麵前，低頭看了看那本書，是《千字文》。“最近學的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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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認識好幾百個了！”阿雅挺了挺胸，又趕緊補了一句，“先生說的再有半年，我就能自己看賬本了！”
沈煉看著她，從老貴族手裡買回來的時候丫頭還瘦瘦小小的，現在臉上有了肉，性子也活潑了。
沈煉伸手拍了拍她腦袋，“行，好好學，學好了回府裡幫某管賬。”
“真的？”阿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，不過...”沈煉壓低聲音，“夫人在裡頭吧？”
“在呢！兩位夫人都...”阿雅話說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壓低聲音，“老爺，柳夫人說了，你要是回來，得先通報一聲...”
“通報什麼，某回自己家還通報！”沈煉話沒說完，正堂的門開了。
祖若蘭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月白的家常衣裳，頭發隨意挽著，手裡拿著一把剪子，剛才大概在剪花枝，她看見沈煉回來了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把手裡的剪子往桌上一擱，雙手抱在胸前，靠在門框上。
“喲...”祖若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沈大人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回來了。”沈煉趕緊上前兩步，“若蘭，某給你帶了陝西的...”
“帶了什麼？”
“帶了...”沈煉在懷裡摸了兩把，摸出一個小布包，“寧夏的枸杞！上好的！泡茶喝養人。”
祖若蘭接過去，看了一眼，又抬眼看他：“就這？”
“還有...”沈煉又摸，“還有兩斤澄城的小米...”
“小米？”祖若蘭點了點頭，然後慢悠悠地問，“那...人呢？”
“人？”沈煉愣了一下，“什麼人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祖若蘭身後，柳煙從屋裡走出來，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衫子，靠在門框另一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上下打量了沈煉一遍，“沈大人，你這一去三個多月，就沒給我們帶回來個姐妹？”
“什麼姐妹！”沈煉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，“某在陝西天天跟災民，兵痞，糧商打交道哪有這閒工夫！”
“哦...”柳煙把茶杯放下，笑眯眯地看著他，“也就是說要是有功夫，你就會去沾花惹草了對吧？”
沈煉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祖若蘭在旁邊，嘴角已經翹起來了，她抱著手臂，看著沈煉那副噎住的樣子，“柳煙問得對，你倒是說啊。”
“某...某真沒有...”沈煉兩隻手舉起來，“某可以對天發誓，某在陝西這些日子天天想的都是...”
“都是什麼？”柳煙追問。
“都是...”沈煉看著兩個夫人一左一右堵在門口，一個抱著手臂，一個端著茶杯，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回來，比麵對三千兵還難。“天下社稷！”
祖若蘭繃不住了，她噗地笑了一聲，柳煙在旁邊也笑了，笑得手裡的茶杯晃了晃，茶水濺出來幾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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