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，跟個賬房似的，見人就喊，“裡頭坐，裡頭坐，酒管夠。”
辰時，兩頂青轎，一前一後，到了。
頭一頂從雲倉來，轎簾掀開，柳煙穿著桃紅衫子，從轎子裡出來。
她今天收拾得利索，頭發挽起來，別著一根銀簪，整個人都亮堂了。
後一頂從顧府來，轎簾掀開，顧惜月扶著陪房丫頭的手，下了轎。她穿著桃紅衫子，繡著蘭草，垂著眼，臉先紅了。
祖若蘭站在正屋門口，看著兩個新人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嘴角翹著。
“沈二奶奶，沈三奶奶，”何崇文在門口喊了兩嗓子，“進門嘍！”
院子裡，夥計們哄地笑了。
沈煉走過去，先接了柳煙的手，又朝顧惜月伸出手，顧惜月猶豫了一下，把手搭上去。
就在這時候，門口唱名的夥計喊著，“禮部吳大人！錢大人到！”
沈煉臉上的笑，頓了一下，吳昌時，錢謙益，這倆人，怎麼湊一塊兒來了？
他很快又堆起笑，拍了拍柳煙的手，又看了顧惜月一眼，低聲說，“先進屋，這兒有我。”
柳煙應了一聲，拉著顧惜月進了屋，沈煉轉身，迎出去。
錢謙益撚著胡子，笑嗬嗬的，“沈大人納妾，老夫特來討杯喜酒喝，一納納倆，沈大人好福氣，不請自來，沈大人莫怪。”
“錢大人說笑了。”沈煉拱手，“您這樣的大人物平時請都請不來呢。”
吳昌時在旁邊，也拱了拱手，“沈大人，恭喜恭喜，一點薄禮，不成敬意。”
沈煉接過禮單，掃了一眼，是一對玉瓶和一幅字。“吳大人太客氣了，快請進，裡頭坐。”
落座之後，錢謙益端著茶盞，慢悠悠地開口了，“沈大人這喜事，辦得熱鬨啊，老夫一路進來，紅綢掛滿，燈籠高挑，不知道的，還當是哪家娶正妻呢。”
沈煉心裡一沉，臉上不動聲色，“錢大人說笑了，納妾的規矩，某還是懂的，按規製雇了青轎兩頂，也從側門抬進來，紅綢是圖個喜慶，燈籠是給夥計們照亮的，錢大人是禮部堂官，要是瞧出哪兒逾製了，您指出來，某這就改。”
錢謙益撚胡子的手，停了一下，他本來是想隨口挑個刺，沒想到沈煉把規矩背得比他還熟。
“沈大人言重了，老夫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“錢大人隨口一說，某可不敢隨口一聽。”沈煉笑著，給他續了杯茶，“某是個粗人，禮數上全靠錢大人這樣的大儒提點，改日某登門，把這納妾的禮從頭到尾請教一遍，錢大人可別嫌某煩。”
錢謙益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
兩位新人出來敬酒，柳煙在前，端著酒壺，顧惜月在後麵低著頭。
柳煙先給錢謙益斟了一杯，“錢大人，請用酒。”
錢謙益打量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顧惜月，笑嗬嗬的，“沈大人，這兩位新人，一位書香門第，一位...嗬嗬，真是各有千秋啊。”
沈煉在旁邊，心裡罵了一句老東西，臉上笑著，“錢大人過獎，柳氏是良家女，她爹原是遼東軍中的文書，給朝廷辦過差，後來沒了音訊，她一個女子，本本分分跟了某多年，某欠她一個名分，今兒個補上。”
錢謙益撚著胡子，“哦？那倒是老夫失言了。”
柳煙端著酒壺的手，緊了緊，她爹的事，沈煉從沒在外人跟前提過，她垂下眼，退到沈煉身後。
“沈大人這張嘴，還是這麼厲害。”吳昌時在旁邊笑了，“聽說沈大人這趟登州，辦差辦得漂亮？連刑部大牢裡，都添了新客。”
“托吳大人的福。”沈煉說，“某這趟差，是陛下欽點的，辦得怎麼樣，陛下說了算。”
“那是，那是。”吳昌時乾笑兩聲，“我聽說，沈大人還帶回來個傷兵？嘖嘖，辦差辦到這份上，也是夠辛苦的。”
沈煉端著酒杯的手，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吳昌時，眼神冷了下來，但臉上還是笑著的，“進忠是某的兄弟，從督師府就一路跟著某過來的。這回他為某擋了刀，吳大人這麼惦記他，某替他記下了，等他傷好了，某讓他親自登門，給吳大人磕個頭，感謝吳大人惦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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