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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昌綢緞莊盯了兩天，何崇文帶回的話，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，白天賣綢緞，夜裡後門有人進出，賬房的燈亮到三更。
沈煉一臉懵圈，“就這？”
“就這。”何崇文撓撓頭，“那鋪子邪性，白天客官進出不斷，可後院連個人影都不見，我讓兄弟們扒著牆縫看了三宿，您猜怎麼著，愣是一個臉都沒瞧著。”
“防得這麼嚴，倒省得我猜了，藏的越嚴，越說明裡頭有見不得人的東西。”
“那咱下一步還是接著盯著？”
“鐵桶一樣的，那就是窩子。”沈煉把手裡的茶碗放下，“老何，我再問你一句，一塊硬骨頭，是啃起來劃算，還是撬旁邊軟的劃算？”
“軟的？”何崇文想了想，“東家是說......錢謙益？”
“吳昌時那塊硬骨頭咱啃不動。”沈煉搖頭，“硬碰硬，很難有結果，可是錢謙益不一樣。”
何崇文皺了皺眉，“那老頭的骨頭也不見得多軟吧，好歹一方大員......”
“禮部侍郎，正兒八經的清流領袖。”沈煉笑了，“越是這樣的人越好弄，清流最惜羽毛，你碰他皮肉他不疼，你臟他羽毛，他就寢食難安。”
何崇文咂摸了一下，“東家是說......嚇唬他？”
“先給他遞個信兒。”沈煉站起身，“剩下的，看他自己的膽子有幾兩。”
一路上沒什麼人，梆子聲遠遠地敲，一下一下。
錢府的門臉不算張揚，青磚黑瓦，門口兩盞燈籠，照出一小片黃光來。
門房舉著燈籠出來開門，見來人是生麵孔，伸手要攔。
沈煉亮了亮腰上的銅牌。
門房湊近一看，嚇的轉身就往裡跑。
不多時，門就開了，錢謙益親自迎出來，臉上掛著乾巴巴的笑。
“沈大人深夜光臨......寒舍蓬蓽生輝。”
“錢大人客氣。”沈煉跟著他進了書房。
管家把門帶上，退了出去，書房裡就剩下他兩個人。
書房很大，書架頂著房梁。沈煉的目光在架子上掃了一圈，一本一本的書名看過去，看得比什麼都仔細。
錢謙益站在旁邊，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地冒，那架子最裡頭，還壓著幾冊他跟同儕往來的書信手稿。
“錢大人好雅興，藏書不少。”
“都是些尋常經義，擺著好看罷了。”
《論語》擺在架子最顯眼的地方，書脊嶄新，像是剛買來的。
沈煉了它一眼，沒說話，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碗茶。
“大人深夜到訪，可是......可是有什麼公務？”
“公務談不上。”沈煉吹了吹茶沫，“我就是路過，想起一事，進來跟大人聊一聊。”
“何事？”
沈煉把茶碗放下，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，擱在了桌上。
信封不小，火漆封著口。
錢謙益盯著那個信封好一會兒，才囁嚅著開口，“這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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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個月初七，夜裡亥時，有人從北邊進城，一早把這個送進了登萊巷的一戶人家，信封上這幾個字，就是那時候寫的。”沈煉指了指封皮，“寫完不到三日，信的主人就回了話。”
錢謙益額頭上冒出了汗珠，“回了......什麼話？”
“回的話就長了，一時半會也說不清。”沈煉掂了掂信封，“總歸就四個字，照舊收訖。”
錢謙益的臉，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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