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倉被燒了之後，島上靜得出奇。
王參將遞了帖子到帥府，自請處分，另附一份失火緣由，說庫丁夜裡熬湯失火，風大延燒，願領罪責，帖子寫得規規矩矩，連請罪的措辭都客氣得挑不出毛病。
袁崇煥看完，皺著眉頭看向沈煉，“毛帥怎麼回的。”
沈煉接過帖子放在桌上，“他這個人還能怎麼回，按鎮規責二十軍棍，罰餉三個月，庫房移交帥府親兵營看管，不某認為毛帥比咱們還急，他現在也明白那座庫就是個火藥桶，擱在自己手裡，早晚要得崩自己一身，不如先把庫交出去，人先撇乾淨來的痛快。”
袁崇煥一拍桌子，“他撇得掉嗎？”
沈煉見袁崇煥動了氣，趕忙笑著走了過去，“自然是撇不掉，這次燒掉的三座庫是外圍，賬冊貨單燒了一部分，可燒倉那夜進港的那趟貨，一件都沒來得及燒，東西在哪兒，人就在哪兒，他們要麼把貨趕緊轉出島，要麼藏得更深，督師，某想截一條船。”
袁崇煥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，沒立刻答應。“截船可以，但動靜不能大，人證物證要留活的，你如今打的某的旗號，真出了岔子，某替你收不了場。”
“督師放心，某不用您的旗號。”沈煉笑了笑，“某借別人的。”
他借的是孔有德。
孔有德聽完，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“截船？好差事！在哪兒截？”
“北水道。”沈煉鋪開畢懋康畫的島圖，手指頭點在主島和雙島之間那條窄水，“馬市之中所有的朝鮮船都走南水道進碼頭，這是條明路，有官倉的哨船，誰都不查，可燒倉那夜進港的三桅船，走的卻是北水道繞進來的，北水道水淺礁多，官船平時都不去，這些走暗路的船，才是咱們的目標。”
“有船有暗號有路子，”孔有德搓著手，“那你打算怎麼截？沈郎中，不是我潑你涼水，截船得有船有兵，你一個文官，我就是個把總，調兵的令牌都沒有。”
沈煉笑著擺了擺手，“不用調兵，咱們利用差事，巡夜緝私本就是你的差，挑兩條快船，二十個弟兄，都穿巡市的水衣，悄悄的在北水道的礁口後麵貓著，等船一來，咱們就跳幫拿人，連船帶貨一起拖回來。”
“要是船上人手多，咱們吃虧呢？”
“那就更得截。”沈煉笑著湊到他身旁，低聲說，“人手多，說明貨重，貨重，說明這趟買賣大，孔把總，你在馬市憋了半個月了吧，這一票，可夠你吹三年。”
孔有德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，忽然一拍大腿，“他娘的乾了！老子在馬市看這幫鼠輩看半個月了，早想乾一票大的了！”
第二天，孔有德照常巡市，照常跟人喝酒吆五喝六，誰也沒瞧出他跟往日有什麼不同，入夜，他帶著二十個老兵，挑的兩條快船悄沒聲出了灣。
沈煉和畢懋康在第二條船上。
北水道的水流跟南邊不一樣，又急又碎，船底下全是暗礁，快船熄了帆全靠槳劃，在礁石縫裡一點一點往外挪，挪到礁口後麵，孔有德打了個手勢，兩條船一左一右卡住水道出口，槳收了，船隨著水慢慢漂。
接下來就是等魚上鉤了。
夜裡的海風一陣一陣的，吹得人耳朵發木，約莫一個多時辰後，雙島方向的黑影裡，一點桅燈慢慢挪了出來。
三條桅。
畢懋康湊過來低聲道，“來了。”
那條船走得特別穩，礁口那麼難走的水道，它連減速都不帶，顯然走慣了，船頭漆著的那個字，月光底下終於看清了，一個樸字。
孔有德的手往下一壓。
兩條快船從礁石後麵滑出來，一左一右夾住三桅船的去路，船上的人這才驚覺，甲板上腳步聲大亂，有人喊朝鮮話，有人去摸家夥。
“東江巡市緝私，奉毛帥令！”孔有德站在船頭，聲音壓著，卻傳得老遠，“停船受檢！跳幫的自負傷責！”
三桅船上一道冷箭嗖的一下從孔有德耳邊射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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