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說話,多記性。”沈煉把賬冊合上,在手裡掂了掂,“這條線有多長,現在還看不全,但至少咱們知道,線的那頭不在海上,也不在島上。”
“那船上的人呢?”
“分開關。船老大單獨關,不許任何人見他,飯裡少放鹽,渴著他,關上幾天他自己會開口,另外,先不報參將府,就說截了一條走私船,人贓並獲,押在北灣聽候帥府發落,賬冊的事,切記不要聲張。”
消息當天還是傳到了帥府。
王參將的反應比沈煉預想的還快,還沒等帥府提審,他先帶著兩個親隨浩浩蕩蕩到了北灣,進門就說要驗看被劫掠的商船,說孔有德縱兵劫掠馬市商船,毀的是朝鮮王京的買賣,要孔有德給王京一個交代,給督師一個交代。
孔有德站在船頭抱著膀子,等他說完,才慢悠悠開口,“王參將,話說完了?說完了正好,有個人比你來得還早,就在艙裡等著對質呢。”
“對質?跟誰對質?”
“跟賬對質。”沈煉從船艙裡出來,手裡捧著那本賬冊,笑眯眯的,“是不是正經商船,驗一驗就知道了,您掌管島西庫房,見多識廣,正好幫著掌掌眼。”
他把賬冊翻開,先翻到畫著甲樣的那頁,再翻到寫著京字的那幾筆,舉到王參將眼前。
王參將湊過去看了一眼,臉刷地就白了,可回過神來,臉上立刻換了一副架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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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本破賬冊而已!沈郎中,你截的是朝鮮王京的商船,壞的是上國與下國的和氣!我要參你!參你一個挑撥兩國之好!”
“參將府要參某,隨時可以。”沈煉把賬冊收回懷裡,“參某之前,先替某解釋解釋,三十副建奴製式的棉甲,一船一船從王京運進東江的島,是要給誰穿的?您要是解釋得通,某現在就把賬冊還給參將府,再替您在督師跟前美言兩句。”
王參將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,他先是說這賬冊來路不明,是姓孔的偽造的,又說要上稟毛帥和督師,查這姓沈的截船毀商、挑撥東江和朝鮮的和氣,說來說去,就是不肯看沈煉舉到他眼前的那幾頁。
當天晚上,袁崇煥在行轅見了沈煉,關著門,談了一個多時辰。
談了什麼,沒人知道,隻知道談完之後,袁崇煥連下了幾道令,北灣那條三桅船連同十一個活口,全部移交督師行轅親兵看管,帥府不得提審;島上即日起水陸盤查,所有出島船隻一律驗訖放行,之後毛文龍單獨請去行轅,也談了小半個時辰。
沈煉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隻有袖子裡多了一樣東西,鼓鼓的。
回到住處,他就著燈掏出來看,是袁崇煥手書的一塊腰牌,上書四個字,便宜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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