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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半夜，炮廠方向炸開了銃聲。
沈煉披衣出門的時候，孔有德已經匆忙衝進來了。
“炮廠！有人摸進去了！畢大人的匠弟跟人打起來了，已經倒了兩個！”他一邊跑一邊喊，“我巡夜聽見動靜就吹了哨子，毛帥的親兵營也出了人，快走！”
兩個人抄近道往東南跑，跑到半路，前頭又是幾聲銃響，接著是一聲悶雷似的巨響，地麵都顫了顫。
沈煉心中一沉，隨即腳步更快了。
這聲音他太熟悉了，那是畢懋康埋在炮廠牆根底下的震天雷。
炮廠門口的火把已經點起來了，院牆外頭橫七豎八躺了四五個人，有穿夜行衣的，也有炮廠的匠弟。
院裡頭，十幾個黑衣人正往裡衝，衝到一半，一個黑衣人踩上了什麼東西，轟的一聲，連人帶牆根的柴堆一起掀上了天。
廠門開了條縫，銃從門縫裡往外打，沈煉聽那銃聲就知道，畢懋康把匠弟們組織起來了，銃聲是分波的，一波打完裝藥，另一波頂上，門後頭還墊了幾層糧包用來防禦。
黑衣人攻了兩次，留下了三具屍首，才退去。
退得不慌不忙，互相招呼著，邊打邊退，往西邊退了。
西邊？沈煉的眼睛眯起來了，西邊是海。
沈煉一行追到灘地上，黑衣人上了一條小舢板，拚命往海裡劃，沈煉趕到的時候，孔有德的人也到了，他後麵跟著的都是巡夜的兵，手裡有弓。
“射！別射人，射帆！”
箭雨過去，舢板上的帆索斷了兩根，船歪在浪裡，劃槳的還在劃，可那是條小舢板， 載重了就劃不動了。
這時候，後頭又來了一隊人馬，火把幾十支，把整片灘地照得通亮。
當先一匹馬上，坐著毛文龍。
他一身寢衣，外頭罩了件鬥篷，手裡提著一把刀，到了灘頭，翻身下馬，看著那條在海浪裡打轉的舢板，又看看地上躺著的黑衣人屍首，最後看著畢懋康，老頭子站在炮廠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杆銃，銃口還在冒煙。
“畢大人沒事吧。”
“毛帥。”畢懋康把銃放下來，“讓您夜驚了。”
“驚什麼驚。”毛文龍走過去，把畢懋康上上下下看了一遍，“畢大人沒傷著吧？”
“老夫沒傷著。”畢懋康說，“傷了兩個匠弟，都沒性命之礙。”
“好。”毛文龍點點頭，轉回身，衝著那條舢板抬了抬下巴，“給老子撈回來，一個活的都不許放走！”
水師的小船包抄過去，沒費什麼勁就把舢板圍住了，黑衣人直接跳了海，海水凍得刺骨，遊出去不到二十步就一個一個被撈了上來，這群人讓凍得跟蝦米似的，捆成一串拖回灘上。
毛文龍提著刀，在那一串人麵前來回走了兩趟。“誰的主使？”
沒人吭聲。
“不說？”毛文龍蹲下來，拎起一個人的下巴看了看，“遼東口音，老子養了你們這些兵十一年，老子的人什麼口音，老子一聽一個準，你們不是老子的兵，也不是朝鮮人，你們是遼東邊上哪條線上養的。”
那人的眼神躲了一下。
“剝了他的衣裳。”
親兵七手八腳把那人的外衣剝了，從裡頭的夾襖夾層裡，搜出一塊腰牌。
腰牌遞到火把底下。毛文龍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肉跳了一下，把腰牌扔給了後頭的袁崇煥的親兵，“拿去，給你們督師過目。”
沈煉也看見了，是參將府的腰牌。
灘地上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毛文龍、袁崇煥和王參將之間轉，王參將就在人群後頭，他是被毛文龍的親兵從被窩裡拎來的，臉上還帶著睡出來的浮腫，這會兒腫都嚇消了。
“毛帥！”他撲通跪下了，“這...這腰牌來路不明...肯定是有人栽贓啊！”
“栽贓？”毛文龍回頭，臉上帶著笑，那笑比不笑還嚇人，“姓王的，在老子的島上，栽贓栽到老子頭上的，你是第三個，前兩個墳頭的草都一人高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衝袁崇煥拱了拱手，“督師，這人末將給你留著，末將隻有一句話，這案子，督師怎麼查，末將怎麼配合，但查完之前，參將府上下，末將先看管起來，督師要是信不過末將，末將把印也交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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