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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堂這天，帥府大堂外的校場上站滿了人。
東江的將官，各營的把總，鐵山來的屯官，全都到了，帥府儀門外還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兵和百姓，被親兵攔著，黑壓壓一片。
辰時三刻，袁崇煥升堂。
升堂前還有一段小插曲，毛文龍把帥印捧來了，用黃續子墊著，雙手遞到袁崇煥麵前。
“督師，這是東江的印，按照既定章程，整編期間東江的兵馬錢糧暫由督師代管，但是末將醜話在前麵，這印末將攥了十一年，督師別嫌醃臢。”
袁崇煥接過來，掂了掂，又推了回去。
“印先放你那兒，整編期間，你我各管一半，出了事一起擔。”
毛文龍愣了一下，把印收回去，嘿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麼。
毛文龍坐在東側，沈煉和畢懋康坐在西側下首，堂中跪著王參將，兩個親兵按著他的肩膀。
“王承業。”袁崇煥念了他的名字，“私通建奴，倒賣軍資，構陷上官，謀刺朝廷命官，四條大罪，你自己認，還是等本督替你認？”
王參將抬起頭，“督師，末將冤枉！末將在東江十年...”
“你私開馬市，賬冊在此。”沈煉直接打斷了他，又把截獲的賬冊呈上去，“你府上腰牌，建奴製式棉甲三十副，還有謀刺畢大人當夜，你府上的人蹲在火場邊上看火，樁樁件件證據皆在，王參將，你來告訴某哪一條是假的，你指出來，某現在就那一條給燒了。”
王參將張了張嘴。“末將...末將認打認罰，可末將沒有私通建奴，那些甲是朝鮮人卸在島上的，末將隻是...隻是替他們看管...”
“替他們看管？”袁崇煥重複了一遍，“你這一船一船替他們看管，還替他們記賬，王承業，你替誰看管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王參將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“末將...末將有上頭，末將隻是聽差辦事的，上頭讓末將做什麼，末將就做什麼，末將要是說了，末將全家...”
“你全家在老子手裡。”毛文龍忽然開口，嗓門不大，“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皮島外頭置的宅子？你小婆娘和兩個兒子，昨天夜裡就被老子的人請到帥府後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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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參將猛地抬頭，看看毛文龍，又看看袁崇煥，整個人癱在堂上。
袁崇煥語氣平淡，“說吧，你的上頭是誰。”
“是...是京裡的老爺...”
“姓什麼。”
“末將沒見過麵，隻通過信...信上的落款是個溫字...具體是誰...末將是真的不知，都是樸買辦跟末將說的，說京裡有位大老爺，管著東江的餉道，讓末將把馬市開大，把貨走順，每年的份子按三成送...後來督師要來核餉，京裡來信說，要讓督師看見該看見的，讓末將把臟賬都記在毛帥名下...末將不敢不從啊督師！”
大堂上嗡的一聲。
毛文龍霍然起身，被袁崇煥抬手壓住了。
“還有嗎？”
“還有...還有周先生...京裡來信說周先生手裡有一本賬，是當年的舊賬，留不得了，讓末將找機會...末將燒過他的棚子，派人盯過他，可殺人的事，末將真沒敢做...後聽說周先生被建奴的人帶走了，末將還鬆了口氣...”
袁崇煥坐在堂上，很久沒說話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。
他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條陳展開，站了起來。
那份條陳，沈煉認得，是來東江之前那份十二條罪。
“東江總兵毛文龍，十二條當斬之罪。”袁崇煥的聲音在大堂裡響起來，“不受節製，欺君冒功，侵吞軍餉，私開馬市，私通外番，還有冒領糧餉，殺良冒功，結交近侍，敗壞綱紀，專製一方，掩敗為功，縱兵殃民！共計十二條，並且條條都有人畫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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