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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一早，毛文龍被親兵從被窩裡薅了起來的。“毛帥，鐵山八百裡加急！”
他趿拉著鞋出來，接過探報就著燈籠看，看著看著，臉就黑了，看完把紙往桌上一拍，“三百馬隊帶兩千步卒竟然敢合圍鐵山，打頭的還是建奴的鑲藍旗。”
“毛帥，要不要叫醒督師？”
“叫！”毛文龍一邊往外走一邊提鞋，“這事兒老子一個人可擔不起。”
行轅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袁崇煥披著袍子進來的時候，毛文龍已經把地圖攤開了，手指頭戳在鐵山那兒戳了好幾下。
“督師，建奴的三百馬隊，帶了朝鮮兩千步卒，把鐵山圍了，今兒早上開始攻寨，鐵山裡頭是我的一千五百個屯丁，個個能打，糧也夠，守個三五天沒問題...可問題是，”他頓了頓，“這一回是建奴跟朝鮮合兵，朝鮮人頂在前頭當肉盾，建奴的馬隊在後麵撿便宜，這仗打得窩囊，可真打起來，鐵山撐不了太長。”
袁崇煥盯著地圖看了一會，問了一句，“朝鮮的船呢？”
“這才是讓我犯嘀咕的地方。”毛文龍麵色難看，“水師敗了一陣，退進了水寨，按說不該動了，可今兒後半夜，哨船來報，水寨裡連夜升帆，要是朝鮮人再從海上抄皮島的後路，兩頭一起動，咱們的兵就攤薄了。”
沈煉在旁邊聽著，忽然問，“水寨升帆，是往鐵山去，還是往皮島來？”
毛文龍搖了搖頭，“哨船的回報沒細說這一層。”
帳裡靜了一會兒。
袁崇煥先開的口，“兩路都可能，所以兵不能全壓一頭，某帶行轅親兵和督標營走海路，先援鐵山，毛帥坐鎮皮島，防水師二次犯島。”
沈煉走上前，“督師，某想先走一步。”
兩人都疑惑地看著他。
沈煉慢慢的解釋道，“朝鮮水師已經敗了一陣，人心本來就怯，某想給水寨裡那位李統製使送封信，他們這趟出兵，打的旗號是清剿私通建奴，可建奴的甲是從他們王京的船上運進來的，鐵證就在咱們手裡，某要把這筆賬算給那位統製使聽，若是他贏了，那麼替建奴銷贓的勾當就坐實了，大明到時候問罪朝鮮，第一個死的就是他，他若是打輸了回去，王京怪罪，死的還是他。”
“那你的信裡，打算怎麼說服他？”毛文龍問。
“把周先生交出來，退出犯島兵馬，再交出樸買辦，某保他一個戴罪立功，畢竟王京的船運沒運建奴的甲，他們自家一查一個準。”
袁崇煥盯著沈煉，忽然笑了，“好個兩頭堵，這封信某準你寫，但落款得寫某，你的官太小，可唬不住一個統製使。”
當天夜裡，孔有德的快船貼著水寨外的礁石摸過去，將三封信綁在箭上，射進了水寨大營的糧車垛上。
信送出去了，剩下的就是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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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山那邊打了兩天，頭一天是試探，第二天建奴上了盾車和雲梯，天黑前攻上過一次寨牆，被屯丁拿滾木和火油壓了下去。
朝鮮步卒被排在第二波，攻得三心二意，建奴的督戰隊在後麵壓陣，壓出幾條人命，攻勢還是軟塌塌的。
第三天夜裡，水寨方向忽然起了變故。
孔有德的哨船在霧裡看見，朝鮮水寨連夜升帆，十幾條船出寨，往鐵山方向去了。
哨船遠遠綴著，跟到半路，發現船隊停了，海霧裡，船上有火光，有吵嚷，隱約有刀兵聲。
哨船發信號的時候，孔有德已經在船上了。
“上！”
快船摸進霧裡，靠近了才看清，朝鮮船隊自己打起來了，幾條水營的船把三條船圍在當中，往船上扔火把，當中一條船掛著李字旗，旗手拚命把旗往下拽。
降旗就是反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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