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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時分，朝鮮的船隊陸陸續續都到的。
四十多條船，趁著晨霧往外海壓，霧散的時候，前鋒已經能望見皮島南岸的炊煙了。
墩塘的號角把整座島都喊醒了，毛文龍披著袍子就趕到炮台，手裡的千裡鏡舉起來就沒放下過。
“就十三條主力，其餘全是商船改的。”他放下鏡子，啐了一口，“就這？還擺了個半月陣。”
沈煉也在炮台上，而他看的卻是另一處，朝鮮船陣側後，有一條三桅船，從頭到尾躲在陣型外頭，一動不動，在燒倉那夜還他見過。
“毛帥，有一條船沒動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毛文龍的聲音沉下來，“元凶估計就在那兒，來人，去請督師，再傳令，炮廠、水師營、碼頭，全都給我動起來！”
袁崇煥到炮台的時候，朝鮮船隊已經壓到了三裡外，號角嗚嗚地吹，鼓也擂起來了，先鋒船脫開陣型，十條船直撲島南碼頭。
“督師。”毛文龍把腰刀抽出來，往船隊方向一指，“朝鮮人打到老子家門口了，這一仗，末將願做前鋒！”
“你打的可是朝廷的屬國。”袁崇煥連眼皮都沒抬，“他們檄文裡寫得清楚，奉大明正朔，清剿私通建奴，若你今日開炮，明天彈劾你的折子就到禦前，說你擅啟邊畔，東江擁兵自重，毛帥，你背後的唾沫，夠你淹死的。”
“那咱就站在岸邊看他們把島占了？！”
“某沒說不打。”袁崇煥看著他，“某說，師出無名不能打。”
兩個人頂在炮台上，誰也不讓誰，周圍將官大氣不敢出。
“督師，毛帥。”沈煉笑嗬嗬的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二位先別爭誰的名分，他們檄文裡罵咱們私通建奴，可私通建奴的案子，咱們手裡正審著，王參將的賬冊，從王京到盛京一串人證。也就是說，真替建奴銷贓的是他們朝鮮的買辦，他們打著清剿的旗號來，咱們就把這個旗號接過來，奉旨辦案的是咱們，替建奴銷贓的是他們，開炮之前，咱可以先把這個喊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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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崇煥和毛文龍同時看向他。
“怎麼喊？”毛文龍問。
沈煉嘴角微微揚起，“咱可以把鐵山屯堡的大明旗升到最高，再讓碼頭的水師船把朝鮮檄文的抄本掛在桅上，就掛在炮台底下，讓他們的兵都看著，到時候人心就亂了。”
毛文龍和袁崇煥對視了一眼。
袁崇煥點了點頭，“就這麼辦，毛帥，你的炮呢？”
毛文龍嘿嘿一笑，“老畢的十門新炮，早憋壞了。”
炮台上，畢懋康親自壓陣，十門畢氏炮褪了炮衣，炮口對準海麵，炮手們抱著火把分立兩側，沈煉讓他們把朝鮮檄文的抄本高掛桅頂，又讓水師船在碼頭外一字排開，船頭全朝外。
半個時辰後，抄本掛上去了，風大，紙頁嘩啦啦地響。
朝鮮船隊壓到兩裡，先鋒十條船脫陣直撲碼頭，船上號角吹得震天響，可船速不快，一波一波往前蹭，蹭到一裡半，船上有人開始朝島上放箭，箭稀稀拉拉的，大半落進海裡。
毛文龍回頭看了畢懋康一眼。
畢懋康眯著眼拿旗子比了又比，忽然把旗往下一劈！
十門畢氏炮同時開口。
第一輪齊射，衝在最前頭的朝鮮先鋒船船頭盾板像紙糊的一樣被掀飛，第二條船中了兩發，一發打進船腹，一發削掉半截桅杆，船身當場橫過來，壓翻了旁邊的伴航小船。
兩條船上的朝鮮兵炸了窩。有人跳水，有人調頭，還有一條船乾脆升了滿帆往來的方向跑，跑出去沒多遠又不敢真跑，在海麵上兜圈子。
第二輪還沒響，先鋒的陣型已經亂了。
海麵上漸漸有朝鮮兵棄船跳水。東江的水師船過去撈人，撈上來一個，是個二十來歲的兵，渾身濕透，跪在甲板上就磕頭，磕得砰砰響，漢話說得磕磕絆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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