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縮到督師要核糧餉？”
周先生捧著湯碗，半天歎了口氣，“老朽夜裡睡不著，毛帥是個粗人，可他護著島上這十萬人，那些拿餉銀的人，看都不看一眼，老朽都六十多了，還怕個什麼？他們要殺，就殺唄，賬反正老朽早背熟了。”
沈煉趕忙問道，“那賬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老朽腦子裡。”周先生拍著自己的腦袋，“還有一筆底賬，藏在鐵山屯堡的關帝廟裡，神龕底下第三塊磚，老朽早就跟文家的人交代過，等一個能讓這筆賬翻案的人，沈大人，你就是那個人嗎？”
沈煉心中慢慢明了了，“某是不是，明天就知道，孔把總，傳令，全隊轉向鐵山！”
鐵山的戰局，也在這一夜變了。
後半夜，建奴馬隊忽然拔營，朝鮮步卒不知道出了什麼事，營裡炸了營，跑的跑，降的降。
天亮的時候，袁崇煥的援軍從陸路趕到，兩麵夾擊，建奴前鋒被截住幾百人，其餘的退回了江對岸，朝鮮步卒兩千，降了一半。
鐵山屯堡的寨門開的時候，毛文龍親自進寨，寨牆上還掛著攻城丟下的雲梯殘架，垛口後頭的屯丁一個個灰頭土臉的。
毛文龍剛走進寨門，兩邊跪倒一片，他挨個往上拽，拽一個罵一個，罵完了自己先抹了把眼睛。
“都給老子站起來！仗打贏了，跪什麼！”他走到一門打塌了半邊的火銃前，那銃的銃管上崩了三個缺口。“這是誰的？”
“是老吳的。”有人答，“老吳前夜沒了。”
毛文龍盯著那杆銃看了半天，伸手把銃抱起來，拍了拍銃管上的灰。
“抬下去，供在關帝廟裡，讓東江的兵都看看！”
屯丁們圍著他們的毛帥，哭的哭，笑的笑。
三天後，朝鮮水營統製使李澄的請罪信，送到了皮島督師行轅。
信是漢文寫的，字寫得很端正，信上說，此番出兵是奉王命行事，然而軍中上下皆知此戰背後另有主使，如今蒙上國不殺之恩，又將擒建奴使者獻於帳前，願以舉族性命擔保，朝鮮水營願為天朝前驅，聽候調遣。
信的末尾附著一張名單，是王京運貨船的水手名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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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煉從頭看到尾，看見其中一個名字底下，被人用朱筆重重圈了一個圈。
樸仁範。
沈煉把信拿給袁崇煥，袁崇煥看完，在案後來回踱了幾步，忽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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