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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鮮使團踩著半個月之期到了皮島，大小船隻二十餘條，旗幡招展，連船上的櫓都纏了紅綢。
禮曹參判申瀏領隊，隨行官員、通事、樂工、雜役，加起來三百多人，船靠碼頭的時候，鼓樂齊鳴，吹吹打打，把半個島的人都招來看熱鬨了。
沈煉站在袁崇煥身後，看著那排場，心裡冷笑。
敗軍之師來慰問，鑼鼓敲得比得勝還響。
毛文龍的回禮也足，碼頭上的儀仗擺出去一裡地，東江兵甲胄鮮明，站得筆直，兩邊的人在碼頭見禮，揖讓了半天，客套話你來我往，沈煉在旁邊聽得直犯困。
申瀏五十來歲，白麵微須，說話慢條斯理，一口漢話說得比島上大部分通事都好，他衝袁崇煥行的是屬國見上國的大禮，禮數一分不差。
“下國君臣，聞天朝王師於此整軍經武，不勝感佩，敝國主上命下國攜薄禮前來，一為慰問天朝將士辛苦，二為申、孔二將陣前之事，向督師致意。”
袁崇煥笑著回了一禮，“申參判客氣，貴國水營此番陣前起義，擒獲建奴使者，功勞是實實在在的，某已經具本上奏，為李統製使請功。”
“下國代李統製使，謝督師。”
一行人進了中軍帳，宴席擺開。
毛文龍的宴還是那個路數，鐵鍋燉肉，大碗喝酒，可這一回多了幾分講究，加了幾個朝鮮菜，用朝鮮的銅碗盛著，擺得花花綠綠。
樂工奏的是朝鮮的樂，叮叮咚咚，毛文龍聽得直皺眉，酒倒是沒少喝。
酒過三巡，申瀏開始敬酒。
他敬酒的路數跟毛文龍不一樣，不牛飲，而是一小杯一小杯地勸，每勸一杯說一段話，段段都在點子上。
先敬袁崇煥，說督師天威，錦州大捷，建奴聞名喪膽。
再敬毛文龍，說毛帥鎮守東江十一年，牽製之功，天下皆知。
再敬畢懋康，說畢大人的火器，天底下第一。
敬到沈煉，他卻停了停。
“這位就是沈郎中？”申瀏端著杯，眯著眼笑，“下國來之前，王京裡就已經傳遍了沈郎中的名字，錦州城下斷糧道、破地道、退大兵，小小年紀，運籌帷幄，我王上有句話，說天朝有此等人才，是遼東之福，也是下國之福。”
“申參判謬讚。”沈煉端杯，“某不過就是個小小郎中，仗是都督師和毛帥打的。”
“沈郎中太謙了。”申瀏笑了笑，把酒乾了，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下國此番是來慰問的，不是來敘功的，有些話，酒桌上不便多說，改日下國再單獨拜訪沈郎中，討教討教。”
這話有點軟裡帶刺，沈煉陪著喝了一杯，沒接。
申瀏也不在意，又給自己滿上，慢悠悠轉了個話頭，“聽聞貴軍前些日子在鐵山，跟建奴的馬隊交了一場，下國的步卒也有協防的，打得不算好，讓督師和沈郎中見笑了。”
“申參判說的是鐵山？”沈煉抬眼，“貴國步卒協防是真協防，就是排的位置有點巧，全在第二波，建奴的督戰隊在後麵壓著，壓出幾條人命，這筆賬，申參判在王京，算得清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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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瀏臉上的笑紋絲沒動，“戰場上的事，下國回國自會查。”
“查是應該的。”沈煉也笑了笑，“不過查之前，申參判最好先想想，那建奴的馬隊，是怎麼過江的，又是誰提前知道鐵山屯了多少糧。”
宴席散場之前，申瀏又提了一件事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他放下杯子，朝袁崇煥和毛文龍拱手，“下國此來，還奉了我王上一道私旨，我王上有一位族妹，閨名真伊，今年十七，自幼習漢學，寫得一手好字，漢話也說得流利，她素來仰慕天朝風物，常說要親眼看看天朝的人物，聽聞沈郎中少年英才，我王上便做主，將這位族妹送與沈郎中為侍妾，隨使團同船帶來了。”
帳裡一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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