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糧冊在路上顛了幾天終於到了，兩箱冊子擺在行轅的案上，沈煉翻了兩天，翻到登州中轉那幾筆的時候，他停下來了。
這些冊子，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的畫押，別的畫押筆跡各不相同，可登州中轉那幾筆的畫押，筆跡全是一樣的。
這是一個人畫了所有的押。
沈煉把周先生叫了過來，周先生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個手爐，看樣子是被從被窩裡薅出來的。
“沈大人，天還沒亮呢您就叫我來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倒是沒什麼要緊的，某請你來看一樣東西。”沈煉把糧冊翻到登州那幾筆，“你看看這些畫押。”
周先生湊過去看了看，臉色變了。
“這些押...全是一個人畫的！”
“所以某要問你，當年登州中轉的糧官，叫什麼名字。”
周先生放下手爐，想了半天。“姓佟，佟守財，這人是溫記商號推薦去的，當時老朽就覺得不對，你說說看，一個商號的人，怎麼能去管朝廷的糧餉中轉？可溫記商號背後是京裡的關係，老朽一介賬房，管不了啊...”
“佟守財這個人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不知道，老朽離開東江之後就沒打聽過，不過此人是登州本地人，如果沒死，應該還在登州一帶。”周先生搖了搖頭，又加了一句，“老朽勸大人一句，這人不好找，找到了也不好開口，他手上有溫記的把柄，溫體仁不會讓他隨便開口的。”
沈煉沒說什麼，隻是暗暗把名字記下來了，佟守財，登州中轉糧官，溫記商號安插的，這條線上的關鍵人物。
送走周先生之後，沈煉把孫三叫了過來。
“孫三，溫記商號你了解多少？”
孫三搓了搓手。“大人，這商號我多少知道一些，但我說實話，我不想蹚這個渾水，溫記的背景太深了，我怕說出去某的腦袋保不住。”
“某讓你說的，自然不會讓你有如何問題，放心說。”
“那...那我就說了。”孫三定了定神，“溫記商號，京中總號在城南，分號有登州、天津、臨清三處。生意做得大，糧、鹽、綢緞都做，最主要的進項是人參和貂皮，從關外和朝鮮來的貨，這些貨怎麼進的關，我就不清楚了，反正溫記的門路可通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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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通天？口氣夠大的，那商號裡的人呢？有沒有跟外麵來往多的？”
“有一個，溫記的賬房夥計，姓劉，叫劉三兒，這人跟我喝過幾次酒，嘴不嚴，喝多了什麼都往外說。”
“好，你去找他，約他喝酒，讓他喝到什麼說什麼的程度，你就旁敲側擊地問溫記跟登州中轉的銀子來往。”
“大人，這是刺探商號機密，要是讓溫記知道了...”
“知道了又怎麼樣？溫記商號吃的是朝廷的餉銀，某是朝廷的官，某查自己的餉銀，名正言順，你去辦就是了。”
孫三走了之後，沈煉把馬進忠也找了過來。
“溫記商號在登州有分號。你的人，能不能摸進去看看？”
“這有什麼難的。”馬進忠嘿了一聲，“我手底下幾個登州本地兵，換上便裝回去轉一圈，什麼都摸得到。你放心，這幫孫子鼻孔朝天，不會注意到幾個兵卒的。”
兩條線同時出去了。
沈煉在行轅裡等了四天。第四天，馬進忠來了，一進門就往椅子上坐，端起桌上涼茶灌了半碗，拿袖子一抹嘴。
“摸到了，溫記登州分號，前頭是鋪麵賣雜貨，後頭是庫房，庫房裡貨不少，每天進出大車五六輛，可是押車的不是溫記的人。”馬進忠說到這兒停了，喝完剩下半碗茶，“是登州衛的軍戶，穿的是便裝，我的人認出來了，溫記的貨用的是登州衛的軍戶押運，你說說看，一個商號的貨，讓官府的兵來押運，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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