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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東江這些日子，可是藏了不少好東西吧...”
暖閣裡燒著地龍，安靜得嚇人。
崇禎那句話說，暖閣裡靜了好幾息。
沈煉跪在地上，膝蓋底下冰涼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皇帝這不是在問問題，這是在挖坑。
若是答“交給陛下的”，皇帝會問，那你為什麼留著不說？
若是答“交給別人的”，那就直接拿下。說“某還沒決定”，皇帝會覺得沈煉在滑。
隻有一個答法，把實話攤開，攤一半，留一半。
“回陛下。”沈煉臉上掛笑，“臣帶來的東西，一半是給陛下的，臣已經帶來了，另一半是臣的保命錢，臣留著了。”
“哦？”崇禎的眉毛挑了一下，“什麼保命錢，跟朕說說。”
“臣在東江這一年半，見了很多人，也聽了很多話，有些話現在說出來，什麼用都沒有，反而會給臣招禍。但臣都記住了，一個字沒漏，等哪天陛下要用，臣立馬全寫出來。”
崇禎沒說話，而是若有所思。“你倒是坦誠，別人在禦前，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來賣個好價錢。你倒好，一半藏著掖著。”
“臣不是藏著掖著，臣是怕說出來浪費，有些話，時機不到說了白說，說了還容易被人利用，臣等的是一個能用的時機。”
“什麼時機？”
“臣說了不算，臣等陛下的旨意。”
崇禎盯著他看了半天，忽然擺擺手。
“行了，起來吧。”
崇禎話額一轉。
“沈煉，你知道某為什麼信溫閣老嗎？”
“臣不知道。”
“因為滿朝都是黨，朕剛登基那年，錢謙益那幫人結黨營私，某被他們糊弄得團團轉，是溫閣老提醒某，說錢謙益那幫人結黨營私，朕才知道自己被騙了，溫閣老從那以後，從不結黨，不營私，有什麼說什麼，朕行也，不行也，他都直說，朕才用他到今天。”
沈煉跪在地上，大氣不敢出，他沒想到這人在皇帝心裡的分量，比他想的還重。
崇禎說完，看了外麵的雪一眼，又看回來。
“東江整編的事，朕準了，你升僉都禦史，昨天已經擬了，查勘東江餉道的差事，溫閣老舉薦你，朕也準了，朕就一句提醒，查案的折子遞到朕案頭之前，朕再說一遍，這些事一個字不許讓第三人知道。”
沈煉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臣遵旨。”
出宮的時候，天已經過晌午了。
沈煉走出宮門，後背全濕了。
崇禎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，包括溫閣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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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這是在告訴他，溫體仁的消息不過夜就到了溫府，陛下肯定知道。
那陛下還用溫體仁舉薦的人查案？
沈煉坐在轎子裡想了一路，沒想明白，他隻知道一件事，陛下跟溫體仁之間，不是他看到的那樣簡單。
轎子走到半路，前頭一隊車隊攔住了路。
十幾輛大車，押車的夥計個個橫著膀子，開道的把一個挑擔的老漢直接撞翻了，擔子裡的雞蛋碎了一地，老漢爬起來剛要理論，被夥計一腳踢回去，罵了一句什麼，車隊浩浩蕩蕩進了前麵一家商號的大門。
門臉上掛的匾額，寫著溫記商號。
沈煉掀起轎簾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來。
那些押車的夥計，看著不是一般的民夫，每個人腰板上都別著短刀，走路的姿勢是練過的，一個商號的押車人，用不著這麼齊整。
轎子繞過溫記商號，繼續往前走，走出兩條街，轎子停了。
“沈大人，留步。”
轎簾外頭，一個穿青袍的老者站在宮牆根的陰影裡，白麵微須，眉眼彎彎，笑得一團和氣，身後跟著兩個長隨，都垂著手。
溫體仁。
沈煉下轎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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