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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京的船，走了六天。
同船的不光有袁崇煥的隨員和畢懋康，還有沈煉的家眷。
祖若蘭帶著柳煙和惜月，三個女人加四個丫鬟婆子，占了兩間艙，箱籠堆到艙門口。
車隊在官道上走了兩天，這天晌午，前頭就是永定門。
離城門還有三裡地，官道上站著個人。書辦打扮的年輕人，看見沈煉的馬車過來，直接站到路中間，衝著馬車拱手。
沈煉掀開車簾看了一眼，這人他不認識。
但他認得那身衣服，瞅著應該是吏部書辦的青色直身。
“參見沈大人，小的是吏部的。”年輕人在車外說，“齊大人讓小的給沈大人帶個話。”
齊大人，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齊克新，溫體仁的門生。
沈煉想了想，便下了車。
車裡簾子動了一下，祖若蘭的手已經按在了靴筒上。
柳煙把她的手腕按住，掀開簾子一角。
沈煉衝車裡擺擺手，示意別動。
“齊大人讓小的告訴沈大人，”年輕人低著頭，一字一字地念，“沈大人遠道辛苦，京中的規矩跟外頭不一樣，吏部的差事，戶部的糧，還有都察院的折子，都不比東江好辦，齊大人說，沈大人是聰明人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，就不用小的多嘴。”
說完年輕人拱手，轉身就走，頭都沒回。
沈煉站在官道上，看著他的背影紮進路邊的人群裡。
老趙湊過來，“大人，這什麼意思？”
“下馬威。”沈煉翻身上馬，“某還沒進城，人家先給某打個招呼，讓某夾著尾巴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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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城之後，沈煉沒有直接回府，讓老趙帶著車隊送家眷先回去，自己拐去了雲倉京中分號。
分號在後頭一條胡同裡，門臉不大，進去兩進院。
掌櫃姓孫，就叫孫三，柳煙三年前從通州挑來的，管著分號的大小事務，沈煉出京這半年，分號就是他一個人撐著。
他領著沈煉進了後院，把門關上才開口說話。
“大人，京裡這半年，我得給您說幾件事。”孫三掰著指頭，“第一件，雲倉的買賣還行，糧價漲了，運費跟著漲，賺了大概四千兩，這第二件，就是府裡和分號，柳夫人走前把章程都立好了，賬目我一天沒敢亂，都在這裡。第三件嘛...”
孫三說到第三件，停了停。
“京裡有人在查咱們。”
“誰？”
“好幾個衙門，禮部來問過貨單，戶部來查過稅冊，順天府的衙役也來轉過兩圈，每次來的名頭都不一樣，但問的東西差不多，都是雲倉跟外藩的買賣，但凡是沾著外字的，都問得特別細。”
沈煉聽完，眉頭微微皺起。“他們查了多久了？”
“差不多半年了，從大人去東江之後，就開始查了。”
沈煉出京才半年，查雲倉的就已經接連踩上門了，也就是說溫體仁並不是臨時起意，這彈章還沒遞，他就已經 開始查沈煉的家底了。
“查到什麼了沒有？”
“沒查出什麼來。”孫三搖了搖頭，“雲倉的賬我做得乾淨，每一筆都對得上。”
沈煉忽然想起了什麼，“那府裡呢，府裡有人去過沒有？”
“府裡倒是清淨，走前留了兩個老仆看著，祖夫人在走前就立過規矩，生麵孔上門，一概不許應聲，有些找事的我讓人給了倆錢，打發出去了。”
沈煉點了點頭。
後院門簾一響，馬進忠進來了。
人比從前寬了一圈，臉上那道疤淡得快看不見了，走起路來腿也不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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