灑。
“沈大人嘗嘗，這是老夫托人從杭州捎的，一路快船進京，鮮頭還沒散，老夫別的嗜好沒有，就好這一口茶，有人說老夫奢侈，老夫覺得冤枉，一盞茶罷了，又不值幾個錢，跟那些一頓飯吃掉一戶人家一年口糧的人比，老夫這算什麼奢侈？”
沈煉端著茶碗，笑而不語。
這老頭，一句話就把“有人說”三個字送出去了，誰說的？還不是他溫體仁自己想說的。先把自己摘乾淨，再順便踩一腳別人。
“老夫聽說，沈大人在東江，替朝廷辦成了大事，毛文龍交印，東江整編，幾任督師都沒辦成的事，沈大人一去就辦成了，老夫在閣裡聽說，陛下高興得當夜多用了半碗飯。”
“閣老說笑了。”
“不是笑話。”溫體仁放下茶碗，“沈大人，老夫今日請你來，是有個差事想舉薦給你，東江整編之後，餉道的事千頭萬緒，陛下惦記著要查，老夫想著，你是從東江回來的，人熟地熟，這個查勘東江餉道的差事，非你莫屬，老夫願意在閣裡保舉你。”
沈煉端著茶碗的手，穩穩的。
“查東江餉道？”
“對。”溫體仁點了點頭，“毛文龍交印了，可他的舊賬還沒理清楚，你從東江回來，人熟地熟，你來查，名正言順，查清楚了，陛下高興，你也算立了新功。”
沈煉放下茶碗，笑了。
“閣老抬舉，某接了。”
溫體仁也笑了，兩個笑眯眯的人隔著茶桌，互相拱了拱手。
“沈大人快人快語。”
“閣老快人快語。”
溫體仁親自送他到門口，走到廊下的時候，溫體仁忽然放慢了腳步，聲音也低了。
“沈大人，老夫再說一句不該說的話。”
“閣老請講。”
“登州那邊，有些舊事，牽扯的人不少，有些名字，涉及到宮裡，甚至涉及到...算了，老夫不多嘴了，你查案的時候，遇到什麼拿不準的事，可以來老夫這裡坐坐，老夫畢竟在京裡待了幾十年，有些事，看得比你清楚。”
沈煉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好一個“拿不準可以來找我”，這是在遞鉤子，他查案查到關鍵處，一個拿不準，就得來找溫體仁問，問了，就是欠了人情，欠了人情，就得還，還著還著，就成了溫黨的人。
這老頭的算盤，打得精著呢。
“多謝閣老提點。真有拿不準的，某一定登門請教。”
兩人客客氣氣道了別。
出了溫府，沈煉上轎。
轎子走出了兩條街，他掀開轎簾回頭望了一眼，溫府的大門在暮色裡關上了，門口兩盞燈籠，紅得像兩個洞。
沈煉放下轎簾，靠在轎壁上，慢慢笑了，心中默默盤算著。
查東江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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