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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晚上，沈煉把柳煙約到了後院的小書房裡。
祖若蘭和顧惜月已經睡下了，院子裡隻有一間屋還亮著燈。
“文家的底賬，某要用了。”
柳煙正在給沈煉續茶，聽了這話，手停了一下，茶水溢出來一點，燙在了指尖上，她也沒吭聲，把茶壺放下，拿了塊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你打算...怎麼用？”
“某來一手借刀殺人。”沈煉坐下來，將手揣進袖子，“閔洪學的證據，某手裡有，但某不能自己出麵上彈章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某現在是查勘東江餉道的查勘使，查的是毛文龍的舊賬，某要是同時彈劾吏部尚書閔洪學，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，你查東江餉道是假，你跟溫體仁過不去是真。”
“所以你要借刀。”柳煙看著他。“借誰的？”
“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，加上六科給事中，五十多號人，溫體仁的人有十幾個，中立的有二十來個，剩下的，多多少少都被溫體仁整過。”沈煉笑了笑。“被整過的人裡，某選了一個，陳演，四川人，崇禎元年進的都察院，當過福建道監察禦史，此人在都察院的時候彈過溫體仁的親信，被溫體仁記住了，找了個由頭貶去了南京。”
“南京。”柳煙重複了一遍，“你打算用這個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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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，他去年上了幾道折子請求回京任職，都被吏部壓著不批，壓他折子的，正是閔洪學，你明白了嗎？”
柳煙沒接話，她起身把窗戶關上了，回身坐下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，把證據匿名遞給他，讓他自己去彈劾閔洪學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可你要想清楚...這刀要是不咬人怎麼辦？”
“不會的。”沈煉笑著搖了搖頭，“一個被壓了三年不甘心的禦史，手裡突然拿到了能翻盤的實證，他不需要任何人教他怎麼做。”
“我說的...不是他咬不咬人。”柳煙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，“我說的是，他咬了人之後，溫體仁順著他，能查到哪兒，信是誰寫的，信是誰送的，信是哪家鋪子的紙，跑腿的人是誰家的夥計，溫體仁要是查，這些東西都會浮出來，你想過沒有？”
沈煉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想過。”沈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“所以某做了三件事，第一，信不是某的手筆，找了個人代抄，筆跡換了，第二，信不用京裡的渠道，從通州走商路，直接遞到南京。第三，送信的人，不識字。”
“不識字？”
“不識字的人最安全，即便被攔住了，他也不知道信裡寫的是什麼，打也打不出個所以然。”
“某打算讓老趙去，他腳勤手快，嘴還嚴，家裡上有老下有小，跑不了也不敢跑。”
“雲倉的夥計去送這種信，出了事，第一個查的就是雲倉。”柳煙看著沈煉，“沈煉，你查案惹的禍，憑什麼雲倉的人去頂？”
“某已經沒有別的路了，煙兒，你以為某想把這些事往家裡拉？某現在手裡有的，隻有雲倉的人，雲倉的路子，雲倉的夥計，某要用，就隻能用這些。”
柳煙沒說話，她看著沈煉，看了半天，燭火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。
“老趙要是被溫家的人半道截了...”她停了一下，沒把後半句說完。
沈煉也沒接，這句話的後半句，兩個人都知道。
“行。”她最後說了一個字，“老趙某來安排，不用你出麵，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信送到之後，我讓老趙去天津待一陣子，等這波風頭過去了再回來，這個不算過分吧？”
“不過分。”沈煉點頭，“應該的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柳煙聲音低了下來，“陳演那個人，我聽說過一些，此人不是善茬，他用的東西，早晚要還的，你借了他的刀，他將來...也要借你的勢，你自己心裡有個數。”
沈煉愣了一下。
他倒沒想到這一層。
匿名信是三天之後送出去的。
老趙揣著信，從通州上船，一路南下，走了十一天，把信送到了南京陳演的住處。
信送到之後，沈煉就不再管了。
他該查案查案，該巡鋪巡鋪，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柳煙把老趙送去天津那天，回來跟他說了一句，人走了，走的水路，用的化名，到了天津會找個當鋪當夥計，先安頓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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